当附加在身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比如地位,荣誉的光环,舒适的生活环境,一切从头来来过,是人生的失败,还是庆幸有了一个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
裴芳选择了后者,她从不服输,以往的一帆风顺,正如一首诗歌所言,在鲜花与掌声的背后有多少奋斗的泪水。
快餐店打工与达板城背石头有区别吗?
唯一的是岁月对容颜的磨砺,为第二天一大早上班显得更加精神,她对镜自照,很久没有这种对镜贴花黄的闲情了,今晚是为了明天。
她贴了面膜,仔细护理一番后,果然容颜焕发光彩,还是那双特别双眼皮的大眼睛,眼神里,有一簇星光闪烁,那是对生活的激情燃烧。
坐上地铁,仿佛在时间隧道里风驰电掣,她想家了,离开故土约一年多,等待这份工作稳定后,积攒够了路费就走人,实在不愿挪动有限的积蓄了。
有冒险的同伴,买了房出租,租金再来还贷,那次有些动心,机遇已过,D市的房价在稳步上升,但是像换房重租,机会还是有的。
快餐店在一条老街,高层公寓与底层独立房间,错落排列,朝向各异,不讲什么坐北朝南的,因为街角一隅,这间不大的餐厅竟然有三个方向的阳光射进来。
新手照例要从洗碗工做起,后厨很拥挤,两个大水池,叠落着小山一样的碗碟,经人稍加指点,就麻利的操作起来,围裙溅了水花,橡皮手套沾满洗洁精泡沫儿,水龙头的哗哗流水不停一刻,她记不得自己连续几个小时没有停手了。
下班回家里,就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幸亏儿子最近一周回家一次,否则他不会让自己这么幸苦的,在熬过了最初的几天后,裴芳觉得自己了不起,体力劳动不陌生,达坂城一年的插队劳动,什么累活脏活没干过,夏季三伏天,顶着烈日背石头,踩着河滩大大小小鹅卵石,一块一块背,汗如雨下,肩头衣服磨破,母亲看到裴芳拿回家的衣服每一件后背不是晒的褪色,就是破了肩头,痛心的哭起来了。
真是一脉相传的深深母爱啊!
裴芳的几个同事里,一个非裔小伙子干活儿懒散,上班迟到,别看他长得牛高马大的,在裴芳眼里还是个孩子,就试图改变对方,一次次跟他说,你既然拿了老板这份薪水,就要付出辛勤劳动。
不久,裴芳就被派做服务员了,穿梭于餐桌间,在顾客的招呼声里游离一整天。
她的认真服务态度,流利的英语被认可,回头客多了,老板乐的给裴芳加薪外,还要求一次续签二年合同。他说,从来没开过这个先例,“芳,你是唯一。”
这年冬季,长姐去了北美,她女儿带着一路自驾,过了五大湖,尼亚加拉大瀑布,在一个多层公寓,看望芳芳,此刻,她的日子进入常规,一家俩人,一个上班,一个上学,都很努力很优秀。
蓝色大别克车里装满一大堆电器和炊具,都是送给裴芳的,在一个拐把型的空阔院子,一座五层公寓,裴芳在阳台招手,喊道,姐,我在这里。
异国见亲人,裴芳很激动,她下楼来接,一行人进屋,先被客厅一角的大圆桌所吸引,桌布很美丽,桌面直径很大,满屋阳光充满温馨。
裴芳做了拿手的揪面片,香极了,长姐说,好香啊,回到老家的感觉。
屋子是新租的,不得不从地下室搬出来,裴芳在那儿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季,浑身关节酸痛,像是散了架,儿子说,再住下去,您的身体要垮了,妈,我再省点儿花费,搬家吧,于是租了两居室,做了二房东,可以省出一部分租金,裴芳对新房客一个刚来的小伙子及其照顾,有了好饭菜就招呼那个大学生。她在客厅支起一个小床,两间卧室,儿子一间,他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租客一间,她自己就凑合,了隔空拉一道布帘子,也有了自己空间,比起之前睡地下室,好太多了。
租房之前,她觉得终于有了盼头,丈夫答应,即将过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她独自一人大搬家,舍不得花钱,自己肩扛手提,蚂蚁搬家,一点点搬东西,一切收拾停当,她开心的哭了。终于有了自己的窝儿,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了,那些日子走路脚步都是轻快的,但是,突然接到信,丈夫说不来了,他父亲腿摔坏,卧床不起,需要照顾。关键时刻,男人永远向着自家,仿佛妻子的一切不再重要,芳芳一场空喜欢,那会儿,她多么需要靠在丈夫的肩膀休息一下,然而全都落空了。夜里背着儿子偷偷哭泣,次日还要一如往常起早准备早餐,忙着上班。
裴芳陷入最痛苦的日子,夜里胸口疼痛,感觉心脏病要发作,自从离开工厂,又注意调理,已经在很长的时间,觉得痊愈了,但,现在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怨恨与自责里,竟然不适到极点,半夜睡不着,给长姐电话,大姐,我心痛.....热泪哗哗留下来,湿了一片枕头。
长姐怒了,“他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可以替换,而你是唯一。你的心脏病,他不知道吗?”
也许胆怯,也许这种言而无信给芳的伤害,难以启口,她丈夫去找裴芳的二个姐姐,求她们转告,长姐时候知晓,很是更可生气两个妹妹的善良没有用在自家人身上,反倒劝裴芳自己继续努力克服,那些日子裴芳几乎崩溃,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长姐所能予以帮助的就是宽慰她,毕竟终究挺过来了。
她不抱怨,自己重拾重担,决心独自扛起一切,但夜晚还是忍不住给长姐电话,姐,我还是心里很痛很痛啊。
泪流如河,有谁知。
无论当初他的丈夫如何为难,但该承担的关键时刻,应该如何去担当,后话再提。
裴芳的苦苦思念与压力空前,不久就患一场大病。
不得不回家治疗。不放心也只能留下儿子独自在这里,好在儿子是个大孩子了,已然适应了住校生活。
回去后,他的丈夫也许歉疚,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她,算是一个弥补和平衡。
又过几年,长姐复去探望裴芳,这已经是苦难过去的明媚重来,他们夫妻团聚了,儿子毕业工作了,就买了房子,一座连体二层楼房。
屋里布置全按照芳芳的意思,很是美丽干净。
门前的枫树叶儿正嫣红一片,门外一条蜿蜒河流,仿佛从远方来,又去远方,永无止境。
裴芳很满意眼下日子,一切恢复原貌,人的生活,安静温馨,有丈夫孩子在一起,只不过换了新的环境。
一样的蓝天,一样的阳光与云朵,四季循环。
有了房子,有了窝儿,心安宁了,就追求更高精神层次,就去研究信仰的问题。
日子的节奏加快了,不久芳芳去中文学校,回到原点,从教师职业开始,离开,又回到最初,人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