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步入驾驶地,就像插了翅膀一样的飞翔,那种炯炯的眼神,全神贯注前方,方向盘宛若手里的玩具,灵活轻盈,还能相信他说的年近九十吗?
裴芳那时瞪大眼睛看着这位曾经驰骋北美平原的老人,头发全白是自然的了,耳廓很大,嘴角微垂,有些自信与蔑视的交集成份。
社区人员简单介绍他的情况后,就站在车旁,看裴芳搀扶老人下车,离了车,真的就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了。他高大的身躯微弯,却竭力挺拔,步履满,但踩得有力。
裴芳略带歉意道,“您年纪大了,应该我自己来,干嘛去接我呢?”
蒙蒂说,是我坚持自己驾车去接,这是礼节问题。
声音清晰,亮堂,底气很足。
社区人员拗不过,悄悄对裴芳说,除了执拗,这老先生没别的不好,你只需每日来他家,陪同阅读聊天两个小时即可。
拿出一沓文件,互相签字,办完例行手续,裴芳被蒙蒂让进屋里。
这是一位独居老人居住的一座三层独立错层,带地下室,一件很大的书房几乎都被各色图书充斥空间。几排考究的胡桃木书架,靠着三面雪白墙壁。
客厅明亮,摆满花卉,显得有些狭窄,裴芳落座一个米色单人沙发,接过一杯立顿红茶,说,我先自我介绍了,再阅读聊天好吗?
对方点头。
裴芳简言介绍自己经历,重点是讲来这里给儿子当陪读。
对方静静听着,几乎没有询问,那眼光十分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长而密的灰色眉毛会泄露一些秘密,从细微抖动的节奏里。
他的自我介绍更简短,三个儿子,一个在身边,是个外科医生,他喜欢独立空间,所以平日少有儿子来,只在圣诞节大家庭聚会。
上午的阳光淡淡射进窗户,一本《老人与海》,被打开了。
蒙蒂让裴芳选书,这本离得近,书皮有些磨损,裴芳判断,他可能经常翻阅,再说她听说过这本名著,一直没有时间读过,借佛献花,自己也沾光了
裴芳尽量读的慢一些,怕他跟不上节奏。
蒙蒂眯起眼睛,听的很投入的样子。
沙发靠垫有些油腻,读了大约一个小时,老人疲倦的说,我要睡一会儿,起得早补补觉。便斜倚在轮椅靠背。
裴芳蹑手蹑脚尽量少动作,手洗了那个垫套。
顺便拿过沙发旁一条毯子,给老人盖上,就留张便条离开了。
这片独立错层的住宅区,有一排排枫叶树和高大橡树。
走出去大约五十米,就露出一大片开阔地,一条河静静流过,波光粼粼的流向远方,一片似曾相识的地方。
有河水流过,就给人一种远望的牵挂,父母的老宅,长姐的新宅,还有那梦里故土的庄园,那年重访,只是在薄雪的焉支山做了短暂停留,意犹未尽里,匆匆返回的缘由,为了公司还是公司,牵着挂着最后还不是拱手于他人。似乎流过手心的冷水,没有留存一点温馨。
切切实实留住的是亲情,人生究竟追求什么,一种心境?一种心灵的归宿?
裴芳觉得自己似乎豁然开朗,一个天窗硕大无比,在天宇某处闪耀光芒。
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唯有一片醉心的瓦蓝,仿佛涤荡的五脏六腑干干净净,她情不自禁,沿着河岸奔跑起来。
什么工作职业,一日三餐免费,去他的吧!一家快餐店老板几次打电话,要她应聘。
只要此刻的奔驰心思,任由天地不受羁绊。
毕竟很久没有这么激烈的运动了,气喘吁吁的人儿,就瘫了似的落座一片深深的茂草里,索性躺地上,反正到处一尘不染,雪白的平底鞋一月不沾灰尘。
闭眼想事儿,梦就来了,似乎是闺蜜大凡子,她哭诉说,裴芳,官司还是没赢,我都没有容身的地方了,话没完一个模糊的男人的影子拖起她就走了,裴芳想喊住她,发不出声来,只隐约见那一袭红裙飘飘的样子,大凡子的一回头里,无限哀怨的眼神,芳,为啥当初我们要瞎折腾?
一片叶儿带着残留的露水,落在裴芳的脸上,猛的睁开眼睛,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一朵云从头顶飘过,似乎带着闺蜜的呼唤飘了。
折腾?!
尾音清晰于耳畔。
就是要折腾了,裴芳发狠似的心里说。捋捋一把散乱的头发,有两个月没去理发店了,价格换算,比国内多出好几倍,老惦记省出儿子生活费,心里有些酸楚。
她盘算着下午的时间表,第一先整理头发去,带儿子吃顿汉堡,要双层的,那家叫五兄弟的店铺,花生米管够,咖啡可续杯,什么时候变得开始会算计了,自己心里一惊。
一家香港人的公司也打来过电话,约面试,还要试试去,房间好久没顾得搭理了.......。
地铁口离家不远,老旧,人少,不免想起长姐那儿,京城挤是拥挤,简直像贴相片儿,可是一水儿簇新,车站,车厢,且好歹有个靠头儿,现在只有自己独闯,生活费的着落就让人心焦,心里默默祈祷能如愿通过面试,那家公司虽小,但业务对口,做外贸生意,急需懂英语人士加盟联系大陆业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