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端掉黑风寨，苏倾月的行动快得惊人。

　　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已准备停当。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绯红劲装，墨发高束，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媚意，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她甚至给顾九渊也找来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替换掉他那身过于扎眼的、虽破损却难掩风华的原本身份服饰。

　　“入乡随俗，顾大爷。”她将衣服抛给他，嘴角噙着笑，“咱们现在是去‘摸寨’，不是去拜山，低调点好。”

　　顾九渊没有异议，接过衣服换上。粗布麻衣掩去了他部分锋芒，使他看起来像一个沉默寡言、修为不高的普通护卫，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的精光显示着不凡。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告知了账房先生一声。走出客栈大门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色。

　　“怎么去？”顾九渊问。黑风寨据此不下千里，御剑最快，但也最易暴露。

　　苏倾月狡黠一笑，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件让顾九渊都感到些许诧异的东西——一艘巴掌大小、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孩童玩具的木鸢。

　　“这是……？”顾九渊挑眉。他从这木鸢上感受不到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

　　“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别看它丑，飞起来可比飞剑稳当，最重要的是……”苏倾月指尖逼出一滴灵血，点在木鸢头部。木鸢空洞的眼睛瞬间亮起微弱的红光，随即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一艘可容纳三五人的实体木鸢，木质纹理古朴，甚至能看到些许虫蛀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却异常坚固，翅膀上刻满了隐匿符文。

　　“它能避开大部分神识探查，只要不撞到化神老怪脸上，咱们就跟沙漠里的两粒沙子没区别。”苏倾月拍拍木鸢的背，率先跃了上去，“上来吧，顾护卫。”

　　顾九渊依言踏上木鸢。木鸢内部比看起来宽敞，设有简单的坐垫。苏倾月坐在前面操控，法诀一引，木鸢无声无息地滑入夜空，速度竟奇快无比，且异常平稳，果真如她所言，比御剑舒适多了。

　　夜幕彻底降临，沙漠的星空格外璀璨，仿佛伸手可及。木鸢在苏倾月的操控下，几乎是贴着沙丘飞行，利用地形规避着可能存在的探查。

　　飞行途中，两人大多沉默。苏倾月专注操控木鸢，偶尔会指出下方某些特殊的地形，低声解释几句。顾九渊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记下。他发现，苏倾月对这片西漠的了解，远胜任何地图或典籍。

　　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直闭目调息的顾九渊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人跟踪。”

　　苏倾月似乎并不意外，头也没回：“嗯，从咱们离开客栈百里左右就缀上了，应该是天机阁的探子，手法很老道，像‘影子’。”

　　“要解决吗？”

　　“不急。”苏倾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让他们跟着。正好缺几个给黑风寨报信的‘信使’。等到了地头，一起收拾干净便是。”

　　就在此时，前方原本平静的沙海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初时细微，转眼间沙，其中蕴含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寒之力，让木鸢上的隐匿光罩都剧烈波动起来。

　　“是沙漠魂啸！”苏倾月脸色微变，双手急速掐诀，木鸢猛地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巨大的沙浪，“这东西专蚀神魂，化神以下沾上就麻烦！抱元守一，别让杂念入侵！”

　　顾九渊瞬间感应到那沙尘中蕴含的神魂攻击之力，若非苏倾月提前预警并操控木鸢闪避，后果不堪设想。他并指如剑，一股精纯平和的昆仑剑意自身周荡开，将侵袭到近前的阴寒魂力悄然驱散。

　　苏倾月感受到身后那股中正平和的剑意，略显紧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赞了一句：“剑意不错，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管用。”

　　危机过后，木鸢轻微受损，苏倾月降落在背风处进行紧急修复。星空下，两人短暂休整。顾九渊看着她专注修复阵法的侧脸，忽然开口：“你似乎对这片沙漠的每一种危险都了如指掌。”

　　苏倾月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因为在这里，不了解，就会死。”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地揭示了她在西漠生存的艰辛，也让顾九渊对她多了几分理解。木鸢修复后，两人再次上路，彼此间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天色微明时，远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峦轮廓，如同蛰伏在沙漠中的巨兽。山峦间煞气缭绕，隐约可见简陋的寨墙和哨塔。那里，便是黑风寨的老巢。

　　苏倾月操控木鸢悄然降落在距离山寨十数里外的一处背风沙谷中。

　　“前面有简易的警戒阵法，木鸢过去会触发。”她收起木鸢，动作轻盈利落，“接下来，用走的。”

　　两人借着晨曦的微光和沙丘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黑风寨潜行。顾九渊发现，苏倾月不仅对沙漠熟悉，潜行匿踪的本事也极高，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随着靠近山寨，空气中那股混乱的煞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越发明显。顾九渊眉头紧锁，他清晰地感应到，寨子里有股让人极不舒服的气息，和“沙鬼”的死亡寂灭同源，却又更加混杂，充满了暴虐、贪婪和一种……被扭曲的生命力。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气息让他丹田内那缕魔尊之力都为之躁动，不是共鸣，而是如同野兽遭遇天敌般的警惕与厌恶。

　　“直接杀进去？”顾九渊问。

　　苏倾月白了他一眼：“你是剑修，不是斧头帮！先摸清楚状况，特别是那古怪气息的源头。”

　　她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队正从寨门出来的巡逻队。

　　“机会来了。”苏倾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抓个舌头问问。”

　　她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顾九渊紧随其后，为她警戒侧翼。

　　巡逻队毫无察觉。就在他们经过一片乱石时，苏倾月动了！她身形如电，瞬间制伏了除小头目外的所有喽啰。

　　顾九渊的剑则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架在了那小头目的脖子上。

　　苏倾月走到吓瘫的小头目面前，蹲下身，笑靥如花，指尖跳跃着一缕幽紫色的狐火：“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饶你不死。答得不好……”

　　那小头目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磕头：“仙姑饶命！姑爷爷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别把我交给‘药人窟’！我什么都说啊！”

　　“药人窟？”苏倾月与顾九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个无意间崩溃喊出的名字，为黑风寨的诡异，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远方的黑风寨依旧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却不知，索命的无常，已然悄然而至。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