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林间薄雾,在沐雨破旧的衣衫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背着沉甸甸的药篓,一步步踏上山门前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药篓里银叶草特有的清苦气息随风飘散,与蜀山剑门缭绕的云雾混作一处。
山门高耸,白玉石柱上刻着的“蜀山”二字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两名守门弟子正倚在门边闲聊,腰间佩剑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见到沐雨这副狼狈模样,其中稍高些的弟子嗤笑出声:
“我说小师弟啊,这次采药可是吃了不少苦吧?”
另一人跟着打量沐雨破烂的衣衫和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摇头笑道:“外出采药的能全须全尾回来就不错了。”
沐雨抬起眼皮,目光从二人脸上淡淡扫过。他认得这两个内门弟子,往日没少对杂役弟子呼来喝去。此刻他只是微微颔首,将身份令牌递出:
“是遇到些麻烦。”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山涧深潭,听不出半分情绪。守门弟子觉得无趣,随意验过令牌便挥手放行。
庶务堂坐落在宗门西侧,青瓦飞檐下,进出弟子络绎不绝。沐雨跨过门槛时,明显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药篓放在青石砌成的长台上。
“交任务。”
管事弟子是个圆脸青年,正低头翻看账册,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采的什么?拿出来清点。”
沐雨伸手探入药篓,一株株银叶草被小心取出。叶片上的银纹在堂内光线下泛着微弱光泽,整齐排列在石台上,很快堆成一小堆。
“银叶草,三十二株。”他低声报数。
圆脸弟子正要清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原本喧闹的大堂霎时安静几分,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庶务长老踱步而来,深青色道袍下摆扫过地面,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扫过台面上的灵药。
“嗯……”长老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株银叶草,在指尖转了转,“品相尚可,可惜采摘时辰晚了半日。”
他随手将灵草丢回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灵气流失近三成。按规矩,每株扣减十点贡献。”
沐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又很快松开。他抬眼看向长老,目光恰好撞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这位执掌庶务堂数十年的老者,最擅长的便是从这些无关紧要的杂役任务中克扣油水。
“长老明鉴。”沐雨垂下眼帘,“弟子确实尽力了。”
“尽力?”长老冷笑一声,枯槁的手指敲打着石台,“宗门要的是完好灵药,不是这些残次品。每株按二十贡献计算,共六百四十点。”
四周响起细微的抽气声。这个数目,比市价足足低了三成。有几个经常采药的弟子交换着眼神,却无一人敢出声。
沐雨沉默片刻,缓缓躬身:“谢长老。”
他接过重新核算的贡献令牌时,指尖在冰冷的玉牌上停留一瞬。六百四十点贡献,刚好够换三瓶最基础的凝气丹。
转身离开庶务堂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长老与管事弟子的低语:
“……资质平庸之辈,能采到这些已属侥幸。”
“师父何必与这等废物计较……”
沐雨的脚步未有停顿,唯有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踏出庶务堂的瞬间,炽烈阳光泼洒而下,将他消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在阶前驻足,回头望了眼檐下悬挂的“庶务堂”匾额,眸中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如同深冬的寒潭。
沿着青石小径往杂役居所走去时,他默默运转起体内微薄的法力。练气三层巅峰的修为在经脉中流转,带来一丝暖意。这具身体虽然资质普通,但经过洗髓灵芝淬炼后,对灵气的感应明显敏锐了许多。
途经演武场时,几名内门弟子正在练习剑诀。剑光闪动间,凌厉的剑气在地面划出深深沟壑。沐雨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飞溅的碎石。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直到回到杂役区那座简陋的木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内除了一张木榻和旧木桌,便只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药。
沐雨反手闩上门,径直走到木榻前盘膝坐下。他先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六百四十点贡献的数字泛着微光,映在他瞳孔深处。
“很好。”他轻声自语,“今日克扣的,来日定当百倍讨回。”
在他心里已经将这件事记在了小本本上。
待他日修炼有成,会慢慢清算,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达到练气四层,才能勉强在宗门拥有立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