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火光渐渐微弱,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微弱地跳动,如同濒死的萤火。三天来,沐雨日夜在此修炼,依靠灵石与丹药的辅助,修为已稳固在练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仅一线之隔。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丝青芒流转,旋即隐没。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四肢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该回去了。”他心中默念,目光扫过这处临时栖身的洞窟。洞内依旧残留着洗髓灵芝那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土石的淡淡腥气,以及他自己排出体外的杂质污垢早已干涸板结的痕迹。此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资质得以改善,更获得了《阵辅丹术》的传承与《疾风步》这门保命身法。然而,蜀山剑门,那个对原主而言充满漠视与压抑的地方,如今却是他必须返回的起点。那里有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有获取知识的藏经阁,也有……需要暂时忍耐的不公。
他从那枚隐于指间的储物戒中,取出了老者遗留的药锄。药锄形制古朴,非金非木,入手微沉,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灵光。这是一件下品法器,用于采掘灵药,能更好地保存药性,远非自己拿把凡铁药锄可比。他轻轻擦拭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其握在手中,一种奇特的契合感传来。
走出山洞,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祁连山脉特有的草木湿润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精神一振。目光所及,远处山峦叠翠,近处古木参天,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提升后的五感让他能捕捉到更多细节,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初升朝阳的光芒,空气中灵气的流动也似乎有了模糊的轨迹。
他沿着小路缓缓向外行走。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向外延伸,覆盖周身数丈范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手中的药锄不时挥动。
药锄落下时,精准而轻柔。挖掘一株年份约三十年的“凝血草”时,锄刃贴着根系划过,泥土自然分开,草茎完好无损,根须上沾附的灵土都被小心地保留。遇到一丛隐匿在岩石缝隙间的“雾隐花”,他更是耐心地以法力微微激发药锄,一层淡薄的光晕笼罩花株,将其连同周围一小片土壤完整地起出,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灵气的流失。
他的动作娴熟得不似生手,这得益于幻天残留的部分记忆碎片,以及他自身那份属于程序员的、对细节的精准把控。他将采集到的灵药分门别类,价值较高或较为罕见的放入储物戒,而那些较为普通、准备用于兑换宗门贡献的“银叶草”,则暂时放在一个普通的布袋里。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储物戒与布袋中的收获都已颇为可观。就在他刚将一株银叶草小心收起时,天空中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气流波动,伴随着刺耳的羽翼破空之声。
沐雨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向侧后方一块布满苔藓的巨岩后疾闪。《疾风步》虽未纯熟,但此刻施展出来,身形依旧比以往快了数倍,带起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隐入岩石的阴影之中。
他收敛全身气息,心跳放缓,目光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果然,那头熟悉的金眼巨雕正盘旋而下,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地面落叶与尘土。它那对锐利的金色眼瞳,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下方的山林,目标明确——正是沐雨刚才活动的区域。显然,这头扁毛畜生并未放弃,一直在附近徘徊搜寻。
“阴魂不散……”沐雨眼神微冷。上次坠崖之“仇”,虽非直接由这巨雕造成,但也脱不开干系。如今再次遭遇,他心中那点属于现代人的平和早已被修仙界的残酷磨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屡屡挑衅引动的狠厉。
巨雕似乎锁定了他藏身的大致方位,发出一声高亢刺耳的鸣叫,声波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它不再盘旋,双翼一收,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巨石猛扑下来,那双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闪烁着寒光。
沐雨心中计算着距离与速度。《疾风步》的法诀在心间流淌,双腿主要经脉中,法力已开始加速运转,带来一种轻盈而充满爆发力的感觉。
就在巨雕的利爪即将触及巨岩石顶的刹那,沐雨动了!
他并非向后逃窜,而是将《疾风步》催动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的疾风推动,猛地从巨石侧后方闪现而出,方向恰恰是巨雕扑击轨迹的侧翼!这一下变向极其突兀,速度也远超巨雕的预料。
巨雕扑空,利爪在岩石上留下几道深刻的爪痕,碎石飞溅。它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啸,巨大的冲势让它一时难以立刻转向。
“就是现在!”
沐雨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体内法力奔涌,尽数灌注于持锄的右臂。那柄下品灵器药锄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锄刃之上灵光微吐,划出一道简洁而凌厉的弧线,并非砍劈,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巨雕因扑击而完全伸展、防御相对薄弱的右翼翅根连接处!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撕裂厚革的声响。药锄的尖刃成功破开了坚韧的翎羽和皮层,虽因沐雨法力尚浅,未能造成断骨重伤,但也留下了一道寸许深、鲜血迅速沁出的伤口。
剧痛传来,巨雕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强行扭转身形,完好的左翼狠狠向着沐雨所在的位置扇来,带起的狂风足以吹翻巨石。
沐雨一击得手,毫不贪功。《疾风步》再次发动,身形如轻烟般向后急退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快速掐诀凝成一个火球,怵然向着巨雕砸去。
面对突然而来的火球,不得不侧转身形,右翼伤处的疼痛影响了它的平衡,却让它爪下猛地一滑,身形一个趔趄,撞向了一侧的巨石,顿时乱石纷飞。
“孽畜!今日暂且记下!”沐雨趁此机会,已退开到十数丈外,“待他日修为精进,定回来取你双翼,烤了打牙祭!”
说完,他不再停留,《疾风步》运转到极致,转身便向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迅速远去,变得模糊。
金眼巨雕暴跳如雷,疯狂地拍打着翅膀,卷起漫天草屑尘土,却因伤痛,短时间内难以展翅高飞追击,只能望着沐雨消失的方向,发出阵阵不甘的厉啸。
沐雨一路疾行,心绪平静。刚才与巨雕的短暂交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次对自身当前实力的检验。
沿途,他依旧没有放松采集。
在一处僻静的林间溪流边,他停下休整。将储物戒中那些准备上交的银叶草全部取出,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将它们整齐地放入那个原主留下的、略显破旧的药篓之中。他自己则就着溪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的尘土和汗渍,整理了一下那身早已在坠崖变得破烂不堪的杂役弟子服饰。
做完这一切,他背起沉甸甸的药篓,一步步向着蜀山剑门方向走去。
山间的晨雾在阳光照射下渐渐散去,光斑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衣衫褴褛,满身风尘,模样堪称狼狈。然而,他那挺直的背脊,却与这外在的落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