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天未亮,他便在吴老头砸东西的噪音中醒来,开始一天的“打铁”修行。从最初笨拙地提炼铁胚,到后来尝试将铁胚锻打成规定形状的粗坯,过程枯燥而艰辛。
他谨记吴老头的吩咐,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和铜镜的洞察之力,全凭肉身力量和一双眼、一对手、一对耳朵。
起初,他只能依靠蛮力,锤音杂乱,铁胚不是开裂就是形状扭曲。吴老头除了偶尔骂几句“笨手笨脚”“没吃饭吗”,便是自顾自地喝酒、打盹,或者叮叮当当地敲打他自己的东西。
但林轩没有气馁。他渐渐发现,当自己完全沉下心来,精神高度集中时,锤子落下的轨迹、与铁胚接触的瞬间反馈、火焰跳跃的规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开始能“听”出铁胚在不同温度下受锤时发出的细微声音差异,那是内部结构在发生变化;能“看”出烧红的铁料上那些细微的色泽变化,代表着不同的软硬度和可塑性;能“感觉”到反震力沿着手臂传递时,肌肉该如何协调卸力,才能让力道更加通透、持久。
他的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杂乱到逐渐带上了一丝吴老头那种独特的、富有生命力的韵律。
锤起锤落,不再是单纯的体力劳动,更像是一种与材料的对话,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精细掌控。
在这个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那经过“星轨”优化和万兵冢锤炼的精神力,竟然也在缓慢增长,并且变得更加凝练、专注。每一次精准的落锤,都仿佛是一次对精神力的锤炼。
原来,打铁炼的不仅是“船”(肉身),也在炼“帆”(精神力)!
一个月后,林轩已经能较为流畅地锻造出一些简单的粗坯,虽然距离“无暇”还遥不可及,但提炼出的铁胚纯度已大大提高,杂质极少。
这天,他正在捶打一块要求锻造成标准立方体的铁坯。眼看即将成型,最后一锤时,心神稍有松懈,力道偏了一丝。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铁坯的一角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轩叹了口气,有些懊恼。
“哼,心浮气躁!”吴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夺过那块有瑕疵的铁坯,看了看,又扔回给他,“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最后一锤,力道和角度没控制好。”林轩老实回答。
“放屁!”吴老头骂道,“是这里!”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林轩的胸口,“是你的‘意’散了!打铁不是摆样子,每一锤都要带着你的‘意念’进去!你要它方,它就不能圆!你要它密,它就不能疏!你的意志,要透过这锤子,烙印在材料上!”
“意念……烙印?”林轩若有所思。
“没错!”吴老头拿起自己的锤子,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普通的铁料,放入炉中稍一加热,夹出后,看也不看,随手一锤砸下!
“当!”
声音清脆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林轩凝神看去,只见那铁料在吴老头一锤之下,并未变成任何特定形状,但其表面,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内部结构在“镜瞳”的感知下,变得异常均匀、致密,充满了一种坚韧不屈的意蕴!
这一锤,没有复杂的技巧,却将吴老头的“意志”——那种千锤百炼、百折不挠的“坚韧”,直接烙印在了凡铁之中!
这已经不是凡铁,而是一块拥有了“魂”的铁胚!
林轩看得心神俱震!他终于明白吴老头所说的“打铁是根本”是什么意思了!这不仅仅是锤炼肉身和精神力,更是在锤炼自身的意志,并将这种意志,通过最朴实的方式,赋予手中的材料!
神兵有灵,其“灵”从何而来?不仅仅来自法则,更来自创造者赋予的“意志”!
他的“真实之镜”,追求的是映照万物的“真实”。那么,他能否将自己的“真实”意志,也透过这锤音,烙印出去?
林轩深吸一口气,重新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料。他没有立刻落锤,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杂念摒弃,心中只剩下一个纯粹无比的念头——“真实无虚”!
他举起铁锤,全身的力量、精神、意志,都凝聚在这一锤之上,带着他对“真实”的理解与追求,轰然砸下!
“咚!”
这一次的锤音,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火星溅射中,林轩清晰地“看”到,在锤子与铁料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源自他精神本源的意念,伴随着力量,成功地渗透进了铁料内部!虽然极其微弱,远不如吴老头那般凝练,但那铁料的结构,确实变得更加稳定、均匀,仿佛被注入了一丝“不容虚假”的特性!
他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初的一步!
吴老头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射出一抹精光,他死死盯着那块铁胚,又看了看因精神力瞬间大量消耗而脸色苍白的林轩,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怪物……”
他灌了一大口酒,压下心中的震动,挥挥手:“今天到此为止。下午滚去残卷库,给老子把那本《基础符文构解》抄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林轩看着那块蕴含了他一丝“真实”意志的铁胚,虽然疲惫,心中却充满了喜悦。他终于触摸到了器修之路的真正门槛。
而屋内,吴老头靠在门上,听着外面林轩收拾工具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意念烙印……他娘的,一个月……老子当年用了三年才摸到边……‘真实’序列,真他娘的不讲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