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齐东升愤怒的叫喊声：“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没有我点头，你一分钱投资也别想拿到！”

　　离开齐东升家已经是晚上9点，按照和棠烟的约定，贺铮往学校走去。

　　暑假的夜晚，校园里行人稀少，贺铮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你最后那句话怼的真过瘾。】

　　“有感而发。”

　　【但你跟齐东升闹掰了，投资怎么办？】

　　“再重新找吧，用他拉来的投资，就必然会被这个老登掣肘。”

　　【唉，都6002年了，怎么还有他这种思想活化石？】

　　“这家伙老学阀了，当初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就玩命贬低一切商业电影，你没看到他在金陵艺术学院做的那个报告的名字吗？”

　　【说到报告，我有一个有意思的发现。】

　　“怎么了？”

　　【他说他昨天是去参加金陵艺术学院的戏剧文学研讨会的？】

　　“嗯，今天晚上才回来的。”

　　【你看这个，金陵艺术学院的官网显示，戏剧文学研讨会上个月底就开完了。】

　　一个网页出现在贺铮的面前：

　　《金陵艺术学院戏剧文学研讨会成功举办》，落款时间2006年6月30日。

　　往下翻，有一张会议现场照片，贺铮一眼就看到了齐东升标志性的大背头。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是昨天去的？”

　　【有没有可能不是为了骗我们？】

　　“什么意思？”

　　【他点烟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打火机上印的字，京西云玺宫。】

　　这个名字贺铮听说过，是位于京城西郊的一处豪华度假酒店，贺铮拍网大之后，曾经和老毕一起去那里应酬过。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齐东升以前一直用的是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这次不知道怎么换了个一次性的......”贺铮似乎品出了点儿什么，“你的意思是，齐东升这两天在云玺宫？”

　　【只是一种推测，但是骗自己老婆去外地出差，转头和小情人躲去酒店逍遥，很像他这种有几个遭钱的老登会做的事。】

　　“齐东升的老婆家可不是一般人，他能坐到现在位置，多亏了他老丈人。”

　　【难怪刚才他对他老婆那么恭敬。】

　　“如果我们能证实这一点，他就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了！我们说不定能保住投资。”

　　【咋证实？人家都退房了。】

　　“有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忙。”

　　说话间，贺铮已经走到了图书馆，远远看见棠烟站在门口。

　　棠烟梳着齐刘海马尾辫，穿着印有哆啦A梦的T恤和短裤，正不安地来回踱步，两条大长腿甚是惹眼。

　　贺铮一边朝她走去，一边想着后来大红大紫的棠烟的样子。

　　虽然现在的她才20出头，皮肤和精力都处在巅峰，但奈何妆容、穿搭还是有些土味，没有将她的优点凸显出来。

　　“小棠，有什么事吗？”

　　贺铮特意走到一处明亮的路灯下，与棠烟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任何人看到这个画面，都只会当做是两个同学在校园偶遇了，然后攀谈两句。

　　“学长，我......”

　　“叫我贺铮就行。”贺铮觉得“学长”这个称呼多少也带点暧昧了。

　　棠烟点了点头道：“贺......贺导，我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小棠，我们都才只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人，瓜田李下的道理......”

　　“贺导，你是不是要把我换掉？”棠烟声音轻颤。

　　“啥？”贺铮正打算慷慨陈词一番，没想到棠烟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前天晚上，是副导演让我去你家的，说你很......很欣赏我，想单独给我指导一下......”

　　“副导演？你说谢斌？”贺铮脑子嗡的一声。

　　副导演谢斌是自行应聘进的剧组，干活靠谱但资质平平，在组里一向沉默寡言。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做局害自己的人？

　　“嗯，可是你却不愿意给我开门，我没办法，就先回去了。”棠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回去之后联系了谢导，谢导说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肯定要把我换掉了......”

　　“他瞎扯淡，我根本没让你来过我家。”贺铮坚定地说。

　　“谢导还说，他会帮我再想想办法，让我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联系你。”

　　“他倒是挺会装好人！”贺铮出离愤怒了。

　　”可是昨天上午你又说要改剧本，那一改剧本，演员肯定也要调整，我太担心了，还是忍不住想来求求你，我一定会好好演的，你不要把我换掉好吗？”棠烟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没想到棠烟对这部电影竟然如此重视，想来毕竟是演员生涯的第一部电影，确实有着特殊意义。

　　贺铮回想到昨天在工作室棠烟的怪异举动，这就解释得通了。

　　所以没错，真的是这个谢斌在暗中搞鬼。

　　贺铮想清楚了整件事，换上了一副义正词严的态度：

　　“小棠，你也太大意了，女演员晚上单独去导演家，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事情？”

　　“可是谢导说......”

　　“别那么轻信别人，你不知道我们这行谁有多深！”贺铮又想起了棠烟在银幕上的傻白甜角色，她还真是表里如一。

　　棠烟看着贺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很明显有人在捣鬼，我那天不开门，是在保护你，很有可能某个无良狗仔当时就在附近，假如我开了门，被拍下来，你想想我们俩会是什么下场？”

　　“对不起贺导，我……我没想那么多。”棠烟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频频鞠躬道歉。

　　贺铮看着慌乱失措的棠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太苛责了。

　　重生回来的自己，是个40多岁阅历丰富的老油条，可棠烟还只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

　　想想前世25岁时的自己，不也是傻不愣登地一头栽进了坑里吗？

　　想到此处，贺铮换上了苦口婆心的语气：“小棠，防人之心不可无，记住，以后在剧组，除了我，谁都不要轻易相信。”

　　棠烟用力点了点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被甩了出来，划到腮边。

　　接着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贺导，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换掉我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换掉你。”

　　贺铮心中暗想，棠烟是不知道自己未来有多火，这样的潜力股我怎么可能放过？

　　“真的吗？”棠烟破涕为笑，腮边的泪水还闪着晶莹的光。

　　“新剧本里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我回家后把剧本发你。”贺铮的声音愈发温柔。

　　“嗯嗯！我一定好好加油！”棠烟攥起拳头，语气轻快起来。

　　贺铮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的主演可一定要保持好状态。”

　　“好的！贺导晚安。”棠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贺铮用力挥手再见，笑得愈发灿烂。

　　贺铮站在原地挥挥手，微笑着看着她。

　　棠烟倒退着走了几步，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雀跃着小跑而去。

　　“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贺铮感叹着。

　　【你这是在CPU她你知道吗？】三儿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叫PUA，再说我这不叫PUA，给后辈一些教育和鼓励而已。”

　　【你少来，你刚才就是在利用吊桥效应制造她对你的依赖和崇拜。】

　　“什么叫利用吊桥效应，我们就是在一座危险的吊桥上啊！”贺铮反驳道。

　　的确，现在他的处境称得上凶险异常。

　　在外，齐东升那个老登威胁要撤回投资。

　　在内，谢斌这个内鬼在阴谋搞臭自己。

　　而自己手里的牌，除了一个懵懵懂懂小姑娘，基本就是0。

　　“再说了，演员不崇拜导演，怎么听从导演指挥。”贺铮又补充道。

　　【就怕这“崇拜”的感情会变质啊，嘿嘿嘿。】

　　国戏校园离贺铮在潘家园的房子十多公里，贺铮赶上了末班公交，到家时已经快11点。

　　回到家后，贺铮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贺大导演，好久没联系啊！”一个粗粝的男人声音传来，混在嘈杂的音乐声中。

　　“老毕，最近咋样啊？”第一次，贺铮听到老毕的声音感到无比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