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鸢尾花酒馆
这里是北城区的亨利大街,不远处就是闻名遐迩的艾伯特广场。
自莱昂遇害后,所有不明真相的商会员工都被警方以“保护”之名软禁在家,格里菲斯商会因此停摆。
暖融融的阳光下,两名年轻警员百无聊赖地坐在商会门前的台阶上,打着长长的哈欠。
莱昂的案子因线索匮乏几乎陷入停滞,他们在此值守不过是为了防范些不长眼的小偷小摸,只待那位远道而来的商会继承人办完交接手续,他们就能从这份无聊的差事中解脱了。
正当他们盘算着晚饭该吃些什么时,两个报童揣着空瘪的布包,肩并肩蹦跳着从台阶前经过。
“刚才卖报的时候,你看见广场上那个怪叔叔了吗?”小男孩故意提高嗓门,“一直在问要不要买什么快乐糖,说吃了就能忘掉所有烦恼诶,真好奇那是什么呀!”
“嗯,我看见了!”小女孩笑嘻嘻地接话,“他穿着破旧的外套,在喷泉旁边转悠了好久。我还亲眼看见有个大哥哥掏钱买了好几颗呢!”
警员们惊得浑身哆嗦,嗖的一声站起身。
二人立即上前拦住报童,急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小,小朋友......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骗你干嘛?那个怪叔叔一直广场上叫卖糖果呢,我走之前看到人还越聚越多了!”
童言无忌,两名警员丝毫没有怀疑这番说辞的真实性,在问清具体位置后,他们立即朝着广场方向疾驰而去。
太好了,是行走的功绩勋章......不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开拓之城兜售毒品,真是岂有此理!
待警员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黎恩自巷口的阴影中踱步而出,朝着两位小演员友善地挥了挥手。
在这片秩序井然的街区,当然不会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
为了上演这出戏码,他不仅买下了报童手中所有的报纸,还慷慨地支付了一笔可观的演出费——只要是合理的消费,调查期间的一切开销都由教会全额承担,因此黎恩并不心疼。
事实证明,这笔钱花的非常值。
格拉汉姆跟在黎恩后方,眼神钦佩。
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执行官身份带来的种种便利,那身黑色教袍就是最有效的通行证,但眼下又恰恰不能暴露自己与教会的关系。
失去这份特权后,格拉汉姆感到无所适从,若不是黎恩用巧计引开警员,他恐怕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眼睁睁错过调查良机。
站在厚重的大门前,格拉汉姆取出备用钥匙,锁芯转动,门扉应声开启一道缝隙。
二人侧身而入,随即轻轻将门掩上,将街道的喧嚣彻底隔绝。
商会一楼的窗帘都被拉拢,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间透入,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朦胧光柱。
由于仅放置了两天,一楼依旧整洁,接待来宾的前台光可鉴人,陈列架上摆放着各式精密的机械摆件,在昏暗中泛着金属冷光。
“黎恩,你兄长经营的这家商会,明面上从事机械零部件销售与定制业务,通过这个渠道,我们能更自然地与各方世俗势力接触,获取重要情报并在暗中谋求合作。”
格拉汉姆压低声音解释道,“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的用途。”
黎恩欣赏着展示柜上一件件精密的机械装置:“应该是与机动甲胄有关?”
格拉汉姆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没错,教会在曼彻斯特扶持了几家机械加工厂,一部分机动甲胄部件会运抵此处进行二次校准与适配,各大势力都将自家甲胄的设计图纸视作性命,教会肯将商会交予你兄长运作,这份信任可见一斑。”
黎恩原以为机动甲胄就那几个式样,不会相差太多,有些好奇:“听你这么说,各大势力的机动甲胄都各不相同?”
格拉汉姆想了想,回答道:“没错,除了各势力自研的武装外,最关键的差异在于甲胄骨架,据说每个势力的骨架都蕴含着独特的核心技术......具体细节就不清楚了,以我的权限也只配了解这些了。”
意识到警员随时有可能回来,他连忙转回正题:“时间紧迫,我们先从一楼开始搜索吧。”
“没有这个必要。”黎恩摇头,目光在墙面的楼层指示牌上稍作停留,就领着满脸不解的格拉汉姆去往四楼。
四楼是会长办公室。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宽敞房间近乎空旷,素白的墙面没有任何装饰,除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墙摆放的书架和几件必需的家具外,再无他物。
黎恩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尽管陈设简朴,但却处处透露着有人在此长期生活的痕迹——显然,自莱昂接手这家商会后,他便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职责之中,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格拉汉姆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我们不需要把其他地方也搜一遍吗?说不定还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警方早就搜查过一遍了,如果真有那样的线索,调查也不至于停滞不前。”
黎恩说着,目光早已锁定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与其重复他们做过的工作,不如去找他们忽略的东西。”
他径直走到桌前,指尖在桌底不断摸索,最终触碰到了一个凹陷。
稍加施力按下,随着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一个隐蔽的暗格缓缓滑开。
“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他从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行程表,拿在手里晃了晃:“眼下曼彻斯特的其他收尾人都不在城里,我现在需要的,正是一个可靠的情报渠道。”
“......你怎么知道会有暗格?”格拉汉姆看得目瞪口呆。
黎恩耸了耸肩:“你知道吗,几乎每个成年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空间,要么藏着情妇的头发或照片,要么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秘密,我接手过的外遇案件中,大部分委托人家里都有这种带暗格的办公桌。看得多了,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藏东西。
顺带一提,现在有专门定制这种家具的工厂,生意相当红火,莱昂购入的应该是他家的最新款,采用机械传动装置,隐藏得极为巧妙,难怪那些警察发现不了。”
格拉汉姆怔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可真是自信,万一你兄长没这么做,他的私人物品早就被警方收走,我们这趟也算白跑了。”
“时间只有两天,按部就班地调查是不可能有重大突破的,所以我必须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有可能白忙活一场。”
他抬眼看向格拉汉姆,轻笑道:“莱昂是我兄长,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他的生活习惯,且不论他——试问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么酷的办公桌呢?”
“说得也是......”
格拉汉姆先是语塞,随即叹服点头,这精巧的机关设计确实令人心动不已。
他暗下决定,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一定要找厂家订制同款。
黎恩翻开莱昂的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天的行程安排,遇到值得关注的事件他还会特别标注。
他的指尖顺着墨迹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反复出现的地名上——
鸢尾花酒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