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溪下意识地把剩下的小半块锅盔往嘴里一塞，警惕地站了起来，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李思昂施施然地穿过马路。

　　他站在叶溪溪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共享单车，露出三分惊讶七分欣赏的表情。

　　“叶小姐，”他的完全没有了过去的嚣张，“想不到，你也喜欢在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办公。”

　　叶溪溪用力地嚼着嘴里的锅盔，试图把它咽下去，好让自己能说出几句有气势的话。

　　但那锅盔又干又硬，卡在喉咙里，让她只能发出一连串“唔……唔……”的声音。

　　她憋得满脸通红，活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别急，喝口水。”李思昂优雅地拧开一瓶昂贵的巴黎水，递了过去。

　　叶溪溪瞪着他。这是什么操作？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一把推开那瓶水，终于把锅盔咽了下去，叉着腰，摆出最凶狠的表情：“李思昂！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公司选址，你也跟着来？”

　　“巧合，纯属巧合。”李思昂的笑容无懈可击，“这个铺位我比你还早看中哦，毕竟，王者总是与王者为邻，不是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叶溪溪身后的选址上。

　　叶溪溪的内心警铃大作。难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近自己，然后窃取黯然销魂的商业机密？比如……炸串的酱料配方？

　　“我告诉你，你休想！”叶溪溪像护着鸡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自己的地盘前。

　　李思昂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叶小姐，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他叹了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承认，我以前是很混蛋。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想把炸鸡卖到全国的，平平无奇的创业者。”

　　“这是我在这里的装修团队负责人的电话，”他继续说，“还有本地最好的食材供应商。大家都是外地人，在这里做生意不容易，能帮的，我一定帮。就当是……为我过去的不懂事，道个歉。”

　　他的态度十分的诚恳。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蓄满力准备打出一记重拳的拳击手，结果对手忽然递过来一杯卡布奇诺，还问她要不要加糖。

　　她呆呆地接过名片，看着上面春晓餐饮集团CEO的烫金头衔，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转性了？还是说，这是更高级的套路？

　　……

　　两个星期后，当林观海跟着柳舒空降蜀山时，看到的就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家黯然销魂直营店，同时开工，装修得有模有样。

　　叶溪溪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戴着安全帽，正在工地上指点江山，颇有几分女将军的风范。

　　“观海！柳总！”叶溪溪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小跑了过来。

　　“干得不错……”林观海背着手，刚想夸奖她一番，结果一张嘴，柳舒把刚买的麻辣兔头特产塞到林观海嘴里道：“这里的特产挺好吃的，尝尝！”

　　柳舒优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叶溪溪，脸上是完美的微笑：“溪溪，辛苦了。这边的业务，让你一个人扛，确实不容易。”

　　“不辛苦！”叶溪溪挺起胸膛，“为了公司的百城千店大业！”

　　晚上，为了庆祝阶段性胜利，叶溪溪在一家著名的火锅店订了包间，为总部来的领导接风洗尘。

　　滚烫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毛肚和黄喉在里面七上八下。

　　林观海吃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一身的疲惫都被这股麻辣劲儿给冲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溪溪端起一杯啤酒，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站了起来。

　　“柳总，”她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蜀山这边的业务已经上了正轨，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调回总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观海夹着一片毛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柳舒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碗红糖冰粉。她闻言，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勺子，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投屏到了包间的电视上。

　　那是一份制作精美的财务分析图。

　　“溪溪你看，”柳舒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这是我们公司的现金流状况。很健康，对不对？”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数字被醒目地圈了出来。

　　10，000，000。

　　“不过呢，”柳舒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我们亲爱的林董事长，当初为了启动公司，向我个人借贷了一千万。你也知道，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总是要还的。”

　　林观海本来想说：好，明天就可以调回来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被这些数字憋了回去。

　　柳舒的目光转向林观海，眼神里充满了鼓励：“按照我们目前的扩张速度和盈利能力，大概……再开一百家能盈利的分店，用利润再过几个月就差不多能还清了。”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叶溪溪身上，笑容变得无比灿烂和真诚。

　　“所以，溪溪，你可是我们全公司的希望啊！等你亲自开拓出这一百家分店，帮我们的林董事长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你就是公司的头号功臣！到时候，你想回总部，谁敢说一个不字？”

　　柳舒总是那么的牛，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叶溪溪的功劳，又画下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饼，还顺便提醒了林观海他卖身还债的悲惨事实。

　　叶溪溪端着酒杯，僵在了原地。

　　一百家店……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飞快地心算了一下。

　　就算她从此不吃不喝不睡，一天开一家，那也得三个多月，这还不算前期选址、谈判、装修、培训的漫长时间。

　　她的刑期，被柳舒用一种无法辩驳的方式，判了个无期，并且立即执行。

　　林观海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再看看叶溪溪煞白的脸，嘴里的毛肚，味同嚼蜡。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火锅，而是在吃着自己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