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溪的送别会，简单到近乎寒酸。

　　地点就在她的工位上，一个纸箱是全部的主角。

　　林观海晃悠过去的时候，她正把那盆养得半死不活的多肉放进箱子。

　　那盆多肉是炸串店客人落下不要的，林观海捡回来送给她的，叶溪溪当个宝似的养着，如今也要跟着她一起荣升了。

　　“咳。”林观海清了清嗓子。

　　叶溪溪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像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兔子。

　　“观海……不，林总。”

　　“嗯。”林观海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视察的口吻说，“去到蜀山，要好好干。不要辜负公司，不要辜负柳总，更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栽培。”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叶溪溪不是去开辟新市场，而是去某个偏远山区支教。

　　叶溪溪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林总。我……我会按时交工作报告的！”

　　“好，很好。”林观海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他想说点等你回来之类的漂亮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边的炸串……记得调研一下口味，写份报告给我，要经常汇报。”

　　“噗嗤！”

　　叶溪溪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她迅速擦掉，抱起纸箱，对他挥挥手。

　　“那边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林总，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观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像是被那盆半死不活的多肉扎了一下。

　　他生命里那个随时待命的缠人小妖精，被法师发配边疆进行改造了。

　　这位法师，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姿态优雅地翻阅着文件。

　　“亲爱的，手感觉怎么样了？”柳舒头也不抬地问。

　　林观海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他举起自己那双还戴着轻便护具的手，像展示两只烤熟的大闸蟹。

　　“宣布一个好消息，姐姐，我痊愈了。”

　　柳舒终于放下文件，抬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是吗？那可真是普天同庆。需要我为你举办一个康复庆祝会吗？苏清焰的档期还挺好约的。”

　　“那倒不必。”林观海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试图营造一种压迫感，“我只是通知你，从今天起，我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特殊照顾。”

　　“哦？”

　　“那个别墅，太偏了。”林观海开始讲道理，“每天上下班通勤时间超过三个小时，严重影响了我为公司发光发热的效率。作为一个心系企业命脉的董事长，我痛心疾首。”

　　柳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所以呢？”

　　“所以，我要搬回我自己的狗窝……啊不，温馨小屋。”林观海义正辞严，“那里有我熟悉的空气，有我奋斗的印记，有我创作黯然销魂酱的灵感源泉！”

　　柳舒笑了。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钻入林观海的鼻腔，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气势瞬间矮了半头。

　　“亲爱的，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她柔声说，声音像最顶级的丝绸，“郊区是不方便，我都替你想好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林观海的胸口。

　　“我平时住在市中心，天曜一品的顶层复式。离公司开车只要十五分钟，视野比你的出租屋好那么一万倍。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几个车位。”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像魔鬼在耳边低语：“我们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还可以一起……吃早餐。这下，总方便了吧？”

　　同居？！

　　林观海的脑子里疯狂闪烁着和柳舒一边吃早餐一边开会的场景……救命！

　　他看着柳舒那张写着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漂亮脸蛋，一股求生欲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嗯？”柳舒的眉毛微微挑起。

　　“我的意思是，”林观海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胡说八道，“天曜一品，名字太奢华，风水太盛，会压制我的草根气质！我的事业根基在于人民，我不能脱离群众！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是我的龙兴之地，我必须回去，吸收地气！”

　　他说完，自己都快信了。

　　柳舒定定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再次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好，好一个龙兴之地。”她伸手帮他理了理根本没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又带着一丝纵容，“既然我们的林大董事长这么坚持，我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林观海一愣，不敢相信胜利来得如此突然。

　　“不过，”柳舒话锋一转，手指顺着他的领口，轻轻滑到他的心脏位置，隔着衬衫画了个圈

　　道：“小风筝飞得再高，线也要抓在放风筝的人手里，对吗？”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容无懈可击：“去吧，回你的龙兴之地。什么时候想通了，天曜一品随时欢迎你。”

　　她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半小时后，林观海拖着自己的行李，站在了他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门口。

　　用钥匙转了几圈才能打开的生锈铁门。

　　“自由！”

　　他张开双臂，冲进屋内，然后像一条咸鱼一样摔在那张1.8米的破床上。

　　嗯，是熟悉的自由的味道！

　　以往这个时候，叶溪溪会在这里，要么在碎碎念地整理文件，要么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吃的，或者干脆搬个小马扎坐在床边，问他要不要喝水。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感觉这个三十平米的屋子怎么那么大？

　　他打开手机，看着公司的财务报表。

　　生产线和厂房、公司办公室装修居然花了1800多万。

　　线上店铺和各个炸串店营业额和加盟商等每天能带来几十万的现金流，但这笔钱并不能让他安心。母亲手术花了180万，而柳舒垫付的那一千万的生产线费用，才是他目前最大的债务。

　　一想到这笔巨款，他就感觉自己被柳舒牢牢控制着。

　　他脑中闪过叶溪溪离开时的背影，心里刚升起一丝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去蜀山找她，可柳舒那张带笑的脸和那笔巨额欠款就立刻跳了出来。

　　在还清这笔钱之前，他有什么底气去追叶溪溪。

　　父亲的债务还没帮他还呢

　　这个狗系统此前消耗的2000点身体能量也要想办法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