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中二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异常坚定。
柳舒的眉毛瞬间倒竖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林观海!这不是你耍帅和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没有意气用事!”林观海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烧,打了鸡血地说道: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把火烧起来,烧得这么旺,现在你让我亲手把它浇灭?凭什么!势头不能断,信誉不能丢!道歉?我林观海的字典里,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除非是对富婆说!
他环视一圈,目光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柳舒,扫过已经看呆了的肥宅,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叶溪溪上。
“机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他正在在宣读一篇战斗檄文,“系统……咳,那个……老天爷指望不上,我们就自己上!他妈的,不就是产能吗?老子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定胜天!”
说完,他猛地指着肥宅,下达了第一个战斗命令:
“肥宅!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你是我们的战忽局总指挥兼首席数据官!我要你立刻把所有订单按照区域、数量、下单时间进行地狱级分类,给我一份精确到秒的动态生产计划!从现在起,你给我24小时泡在咖啡里,能不能做到!?”
肥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中二气势和高大上的头衔镇住了,下意识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立正站好,挺着肚子吼道:“能!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他又像检阅部队的首长一样,指向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上几天才招回来的实习生。
“你!还有你!对,别看别人,就是你们两个装蘑菇的!”
林观海手指一点,“立刻,马上!收拾东西,带上你们的牙刷、充电宝和所有能吃的零食!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实习生了!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的哼哈二将!从今天起,我们成立黯然销魂酱驻厂生产自救反击战第一突击队!队长,就是我!你们,是光荣的队员!”
两个实习生面面相觑,他们心里亮出“我是谁,我在哪,我签的劳动合同里有这条吗”的巨大问号。
最后,他转向柳舒,目光灼灼。
“柳总!后方就交给你了!你是我们的舆论引导与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主任!不用道歉,不用关店!你就发公告,用你最华丽、最能唬人的辞藻,告诉所有人,我们的酱正在以燃烧生命,榨干灵魂的速度疯狂生产!第一批货已经在路上了!把这场产能危机,给我包装成一场史诗级的、可歌可泣的魔都制造极限挑战赛!让每个等待的顾客,都觉得自己是这场伟大事业的见证者!”
一系列中二到爆表却又如行云流水的命令,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他这股向死而生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林观海抓起外套,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大步向门口走去。
路过墙角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叶溪溪,快速而低沉地说了一句:“溪溪,对不起……刚才我是有点粗鲁了。等我回来,给你买一卡车的酱瓶盖,让你签到手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身后跟着两个还处于梦游状态的实习生,那背影,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与沙雕。
柳舒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代表被林观海丢到地上的方案,眼神虽然带着无奈但更多是欣赏。
她喃喃自语道:“疯子……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不过我喜欢!”
而角落里,叶溪溪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吸了吸鼻子,走到柳舒身边,小声却异常坚定地问:“柳舒姐,那个……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还招人吗?
柳舒无语中……
一小时后,一辆车在代工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林观海雄赳赳气昂昂地跨了出来,他身披外套,逆着光,带着一位空降到敌后战场的指挥官的BGM。
紧接着,他的哼哈二将,实习生小李和小王,也从车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了。
小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文弱青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王,一个微胖的阳光男孩,此刻正一脸懵逼地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矿泉水,两包薯片,以及他们全部的身家两个充电宝。
“林…林总,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上班吗?”小王看着眼前这座弥漫着一股酱油和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的工厂,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他想象中的创业公司,应该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有免费的咖啡和零食,而不是这种比他爷爷年纪还大的厂房。
林观海没有回答,只是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工厂大门走去。
工厂门口,代工厂王厂长,正焦急地踱着步。
他头顶上本就不富裕的几根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飘扬,看到林观海,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林观海的手。
“林总!您可算来了!”王厂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场面极其感人。
“王厂长,稳住,问题不大。”
林观海把手从对方油腻腻的掌握中抽出来。
“还问题不大?!”王厂长一听这话,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林总,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现在厂里已经炸锅了!工人们听说3天内要完成将近20万瓶的订单,一半的人当场就要辞职,另一半在磨刀霍霍,估计是想找我这个厂长谈谈心!”
林观海没理会他的哀嚎,直接穿过办公区,走向了生产车间。
推开车间大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热腾腾的水蒸气、辣椒味和各种香料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跟在后面的小李和小王直接送走。
车间里的景象,比王厂长的描述还要惨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