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士贵耳?王者不贵?
而此时。
海西侯府。
“哈哈哈,好,好,好,哼,这下我倒是要看看,公孙敬声这次,如何逃出生天。”
“公孙贺,本侯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能坐得住不为自己的儿子求情,而皇后,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李广利心情非常好的狂饮一杯酒,开怀大笑。
数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今日天气都晴朗了万分。
“恭喜父亲,旗开得胜,现如今陛下同时命四部清查太仆卿上下,按图索骥,做实公孙敬声贪污,不是问题。”
李义也是兴奋了起来。
卫氏大厦将倾,这次死定了。
“别高兴的太早,汉朝没有外戚干涉太子易位的先例,汉王更不会允许外戚干涉储君之位,甚至于汉王现在并没有改立储君的想法,而且就算是要改立,也轮不到你们来参与,最好闭上你们的嘴巴。”
“公孙贺父子与太子储君之位,密切相关但没有直接关联,战火只能燃烧公孙贺父子,多嘴反而引汉王猜忌。”
就在书房内,一个身着青色深衣,没有鲜艳纹饰的束发巾帻男子,警醒李广利。
“你是何人,在我海西侯府指手画脚?”
李义勃然一怒盯着陌生不知根脚的老头。
“呵,在下是……”青衣男子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要回答。
“咳咳。”李广利咳嗽一声打断:“义儿,不得无礼,为父离京后,你要听从王先生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扰乱王先生的谋划。”
李义两眼一瞪,十分不服,但不敢抗命的点头:“是,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不知先生对在下西行,可有教诲?”李广利微微一顿的看向青衣男子。
“速决楼兰,礼待乌孙,其他不臣之国兴兵讨伐,携西域使团回京,必然是大功一件。”青衣男子自信一笑,“汉王对西域很重视,但西域太远,表面功夫下足,汉王看不到,也听不到。”
“多谢先生指教。”李广利点头,微微一顿,迟疑道:“若先生能掘弃过往,可来我侯府任事,以先生才学,必可封侯拜将。”
“呵?”束发男子轻笑一声,戏谑看向李广利:“王之弃我于无用,我之视王为末卒,君可认同?”
李广利皱眉,知道自己一厢情愿了。
“夫斶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斶为慕势,不如使王为趋士,士贵耳,王者不贵,大王……上前来!”
“君可认同?”
青衣男子再次猖狂大笑,鸿音朗朗。
旁边的李念被吓得一个得瑟,瞳孔都坍缩起来。
这是战国策齐策,颜斶说齐王中的内容,也是被朝廷明令禁止的禁篇,不得教学流传。
但其中内容却是讨论士贵还是王者贵的经典篇章,曾是朝廷著名辩证议题,后来逐渐销声匿迹。
现如今所流传,大抵以礼贤下士为主,但原文大意却是,齐宣王要颜斶上前来,颜斶却回应齐宣王上前来,于是就有了王者贵乎?士贵乎?与士贵耳,王者不贵的辩证。
这个议论从当今陛下继位开始,直到太初年间才渐渐没了声音。
没想到,竟然还能听到这样的言论。
李念没有多言,只是看向从未见过面的陌生老头,心中不由担忧。
孟子相关的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的思想并未被公羊学采用,而在当初热议这个君臣思想的有一个地方。
淮南国。
但在现今的大汉,能说出这些言论的,都可以被称作反贼。
而此人的年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淮南余孽?
叔父和淮南反贼勾结?
“你,我父王能邀请你,已是你天大的荣幸,你还敢拒绝?”李义沉声。
“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哈哈哈……”青衣男子猖狂大笑一声,起身离去。
“爹。”李义愤怒的盯着青衣男子离去方向,恨不得将人当场拿下,在大汉,还没有人敢对他父亲这般不敬,哪怕太子也不敢如此。
“叔父,这,真的没有问题?”李念忍不住的担忧。
李广利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儿子李义,又瞅着已故大哥的儿子李念,心中也是一阵叹息,似乎他刺客也体会到陛下心中的艰难抉择,只能拍了拍李念的肩膀:“无非恢复无为而治罢了,我们李氏底子太薄,依托外戚而身居高位,但想要让你表弟坐稳天下,仅靠我们远远不够。”
“重新挑起国学之争,对我们更有利。”
……
长安城一日之间激流暴涨。
长乐宫,椒淑殿。
卫子夫忧心忡忡的靠在御座之上。
下方两侧。
卫君儒愁容满面,满眼都是泪痕的诉苦。
卫长公主,诸邑公主,卫戎夫人,平阳侯夫人,公孙敬声夫人等女眷,董安汉,唯涂光,虫然等子弟,满座椒淑殿。
随着卫君儒絮絮叨叨的诉苦,整座大殿都是一片寂静。
无人说话。
“妹妹,违法也罢,贪污也好,我就敬声这么一个儿子,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吾儿,葬送于此。”
卫君儒轻声一叹:“只求妹妹能保敬声一命。”
“唉!”卫子夫长叹一声:“敬声也是吾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吾又如何能忍心看着敬声受罪。”
……
太仆卿官署。
赵迁,李丛,杜康,王贺四人各带着自己的人马,翻江倒海的核查账目,诘问官吏。
“太慢了,这样查下去,得查到什么时候去,差不多七年的账目,堆积如山,所涉官吏还要一一诘问。”
李丛皱眉,看着进度,沉声摇头,略有迟疑:“要不,分兵清查。”
“慢点不要紧,事涉公孙敬声,要慎重,严谨。”黄门令赵迁摇头:“陛下令四署协查,自然是不希望其中有诈,绝不能是孤证诬陷。”
“都内令,大厩令,校尉司马,太仆,这是四个必须要查的地方,按照这样的进度,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查清楚。”李丛摇头。
其余三人也沉默了下来。
“廷尉似乎很急?”绣衣使者王贺皱眉。
“老夫当然急,这件事办好了没好处,反而得罪皇后太子,办错了老夫还是得罪皇后太子,还受陛下惩罚。”
“左右都是麻烦,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解脱,没什么可犹豫的,赵怀义揭发的账目清楚,全抓来问清楚便是。”
李丛沉声,作为廷尉卿亲自上阵查案,也算是为数不多震惊朝野的大案了。
“可若是有人谋划好了全盘,廷尉岂不是为他人刀俎。”王贺摇头,
“弯弯绕绕,不如直接将公孙敬声缉拿,一问便知。”左都侯杜康冷哼一声,“那需要如此麻烦。”
“这样,有什么事老夫担着,先拿人,封锁所涉证据,再一一查实。”李丛沉声:“至于公孙敬声,身居九卿,跑不了也躲不掉,但没有详实证据,绝不能轻易缉拿九卿,这是底线,也得是共识。”
“公孙轩太子宫任司马长史,现在人在太子宫,李荣在太子宫任太子仆丞,人在长乐宫。”
“出事后,包括公孙敬声,能躲的都躲了,就剩下这些长吏掾吏。”
黄门令赵迁眉头紧皱,看向李丛:“此事还要廷尉做主。”
“丙吉,李樟,随我去太子宫拿人。”李丛微微一沉,目光看向在场三人。
赵迁像是没听到,王贺也闭嘴不想说话。
“唉,得罪人的事还得我左都侯来,长乐宫我去。”左都侯杜康耸了耸肩头,转身离去。
“哼。”李丛冷哼一声,看向王贺:“那就劳烦赵黄门去大厩,缉拿相关人员归案,王使者去北军,只拿人,封锁证据,再一同诘问。”
“喏。”赵迁和王贺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