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

　　仿若一个无底深渊，烈火熔炉，没有人敢说话。

　　“其一，有人在构陷公孙敬声，指使李俊举证弹劾，赵怀义捏造交易账册。”

　　“其二，确有其事，如赵怀义所说，太仆公孙敬声，太仆丞公孙轩，太仆掾李荣，大厩令赵怀义，骑马监甘绰，自天汉三年开始，捏造采买账目，监守自盗。”

　　“其三，半真半假，有人趁机构陷为真，公孙敬声监守自盗亦为真。”

　　霍光微微一顿，沉吟道：“以臣之见，需要弄明白三件事，第一件，李俊与赵怀义的关系，赵怀义与公孙敬声的关系，李俊是否与人有联系。”

　　刘彻眉宇暗沉，冰冷的问道：“以你之见，认为是谁干的？”

　　“在事实未清楚之前，臣不敢妄言，但此事尚无告主，李俊是何时得知此事，决定了此事是否为蓄谋已久的阴谋。”霍光一点情绪都没有的沉吟分析：“同样，赵怀义所举证账目若查实无误，无论是否为阴谋，公孙敬声挪用数额巨大的军饷也会是事实。”

　　“但臣担忧的是，公孙敬声身为太仆，在马政上弄虚作假，这天下三十六座牧师苑皆在太仆治下，按赵怀义所言，其中六成以上的战马被运往陇右六座牧师苑，恐怕陇右牧师苑并非如实际所见安定如常。”

　　“这也是朕忧心的，公孙敬声贪钱，不过三四百上等战马，若仅此而已，朕反倒不会忧虑。”刘彻眸光阴沉如水的靠在御座上，身旁还有两名侍女在轻柔着双鬓，“朕担忧的是陇右马政，烂透了。”

　　“传李守义前来。”刘彻沉声。

　　见安静了下来，一名小黄门深吸一口气，侧身而出：“陛下，今日晨起，公孙敬声事发后，丞相便和太仆前往了太子宫，同时，太子殿下急召少傅，少保及石德，曹宗，陈康，卫戎等人议事。”

　　“太子殿下屏蔽四周，不得靠近，正在密议中。”

　　“呵。”刘彻冷哼一声：“密议，有何可密，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朕倒是要看看，堂堂太子，大汉储君，能给朕密议出什么样的对策出来。”

　　小黄门惊出一身冷汗的默默退在一旁，心中却长松一口气。

　　还好他胆大心细又机灵。

　　“陛下，金日磾觐见。”中常侍也趁机道。

　　“宣。”刘彻眉头一皱。

　　片刻。

　　四十多岁的金日磾恭敬拜见，敬献道：“陛下，这楼兰王子住进了鸿胪馆，给微臣送了十箱的玉器，找微臣打听吾汉对楼兰的态度。”

　　“微臣不得不惊叹，相比起蓝田玉，西域的玉石确属上上之品，微臣精挑细选了一件最为珍贵的玉杯，敬献陛下，其余已送至少府卿。”

　　说着，一名黄门端着一个铜盘，立于金日磾身边。

　　刘彻眸光闪烁中一抹精光盯着金日磾，沉吟三息的点了点头，招手道：“呈上来，朕倒是要瞧瞧。”

　　中常侍立刻招手，接过铜盘打开，端在刘彻面前。

　　刘彻伸手拿起，只见一个色如凝脂，油脂光泽，精光内蕴的玉杯。

　　不由拿起御案上的另一个玉杯观察了起来。

　　“这是楼兰国雕琢的玉器？”刘彻眉宇一沉。

　　“臣买通楼兰使团的随行人员，确认无疑，皆是楼兰使团自西域带来，并非半途打造。”金日磾面色凝重的点头。

　　刘彻随手将两个玉杯递了出去，霍光迅速抬脚上前，接过玉杯，一手一个玉杯的认真观察起来。

　　“蓝田玉广茂，西域玉精美，羊脂白玉乃天然而成，但西域精雕无匠，往昔西域诸国所贡，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玉器。”

　　霍光摇头，将玉杯递给了张安世。

　　张安世也认真观察了两眼，“的确和往昔不一样，能雕刻此等精美玉器，恐怕这些年西域与吾汉相通，诸多技艺进步十足。”

　　“能拥有打造精美玉器的工匠，便能有锻造钢铁兵器的工匠，恐怕已经不是往昔的铜器军械了。”

　　刘彻冷哼道：“哼，朕不相信这是西域诸国能研究出来的技艺，看着与蜀地的玉器雕琢技艺相似，朕的这些商人们毫无底线可言。”

　　见此，金日磾当即进言：“陛下，楼兰地处要害，东起阳关，西至尼雅，临近蒲昌海，乃西出玉门进入西域的门户，楼兰之事必须尽早解决，迟则生变。”

　　“匈奴对西域虎视眈眈，狐鹿姑这些年从未断绝过游说西域诸国，匈奴虽对西域无威慑可言，可如今楼兰王被匈奴所持，若在我们与匈相争之际趁机截断我们与西域的联系，臣恐西域有变。”

　　微微一顿，金日磾看向陛下，躬身请命：“出使西域的使团已经准备妥当，但李广利以尚未准备妥当，拖延不前，臣，请陛下下旨促令。”

　　刘彻眸光精光一闪，眉宇沉沉，声音一冷：“你觉得今日之事，是李广利所为？”

　　“陛下明鉴，臣肩负外交邦国之责，所忧所思皆在邦交，臣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臣只知道，现在在楼兰国王位坐着的是，是在匈奴为质十余年的匈奴王子，匈奴人正在借着楼兰之便，大规模颠覆吾汉在西域的政权。”

　　微微一顿，金日磾沉声直言：“陛下，臣并不认为李广利是出使西域的最佳人选，但既然此事已有定论，臣只希望李广利能不负陛下所重。”

　　刘彻闭目微沉：“爱卿所忧，朕已明晓，楼兰人要种粮食，西域人也要种粮食，民以食为天，朕不希望再看到西域能够雕刻精美的玉器，更不想看到西域能够打造神兵利器。”

　　“传令李广利，点贰师将军府三百骑为使团护卫，今日黄昏前离京，明日拂晓前长行西域，不得有误。”

　　“谢陛下。”金日磾拱手，微顿请罪道：“臣请陛下降罪，臣收受贿赂。”

　　“爱卿的忠心朕岂能不知，你我君臣同心，无需自扰。”刘彻看着面前的两个玉杯，拿起放在铜盘之上，叮嘱中常侍道：“去少府挑选几件品相好的玉器，一并送回给金爱卿。”

　　“以后若还有这等富家的便宜可占，爱卿尽可收藏，这叫什么，外人上赶着送财，不收白不收。”

　　“谢陛下，臣告退。”金日磾说完正事便立刻告退，一点也不耽搁。

　　“等会，石德今日是不是没去公署处理政务？”刘彻抬手阻止。

　　“额！”金日磾错愕停顿，略有迟疑道：“臣忙着处理使团事务，没有注意，容臣回署后看看，回禀陛下。”

　　“少给朕装糊涂，右丞乃鸿胪副贰，你会不知？”刘彻冷哼一声：“石德是不是在鸿胪卿没正事可干？”

　　“这，陛下，前些时日右丞变故，狱中有惊，称在家养足精神，臣觉得，既然右丞精神抱恙，便没有多加催促。”金日磾小心回答。

　　刘彻不由看向霍光。

　　“陛下，皇长孙刘进定议尚无定论，赵国使者人员尚需一位可担重任之人，另外西域使团也可增进人员，河西诸多部落也需派遣可委重任的外交人员。”

　　霍光没有思考的立刻回答，可见陛下还是皱眉：“燕国，广陵国也需要派遣使团，加以问候。”

　　刘彻皱眉，还是不说话。

　　见陛下还是未有回应，霍光心中一定，当即道：“如今已是八月中旬后，十月祭礼，十二月宗庙酎祭，乃是一年之重。”

　　微微一顿，见陛下没有阻止，便继续道：“这最近，司隶诸侯或有觐见，天下诸侯亦要在十月相继入京，朝廷迎诸侯于郊外，筹备繁重，接待繁忙，宫宴繁杂，尚需一位德高望重，老成持重之人统筹上下。”

　　“哼！”刘彻不由冷哼，冷哼：“堂堂鸿胪右丞，狱中有惊便尸位素餐，此事交给石德去办，办不好，朕让他在廷尉大牢里面待着永远别想出来。”

　　“喏。”金日磾心里略有诽谤，躬身领命。

　　这才八月下旬，太初改制后便将诸侯入京祭宗庙社稷时间推迟至十二月，而原本的十月改为祭告山河上天祈福之礼。

　　所以九月下旬诸侯陆续入京，十二月祭祀宗庙后离京。

　　现在就准备，早了半个月。

　　不过，此事他自然不必多言。

　　霍光心里嘀咕，清楚陛下心思的立刻道：“陛下，屯骑校尉司马是否要调任？”

　　“嗯！”刘彻不由点头：“传召周建德即刻入宫，召任安前来。”

　　“北军军马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不管是否与屯骑校尉司马有关，皆需调任，彻查北军账目，调任周建德为屯骑校尉司马。”

　　“另外，平曲侯之子……”刘彻抬头看向中常侍。

　　“平曲侯的嫡长子为周广汉，今年四十有三，尚无任事，其子周延年，年二十有三，为羽林郎。”中常侍立刻回答。

　　“周广汉辟为侍郎，职入……”刘彻沉思三息，“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