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莽夫之策罢了
宣室殿,刘据理直气壮的看向刘彻:“儿臣拜见父皇。”
刘彻神思复杂的看向刘据,感觉今日的太子有些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带着怒气的质问:“朕听说昨夜太子半夜聚拢兵马,今日又在金马门外搞什么比武封将?”
来了!
刘据深吸一口气,心情气和的看向刘彻:“是,儿臣不知,这又什么问题?”
刘彻眉头骤然一皱,沉声呵斥,“胡闹,你可知金马门是地方?”
刘据理所当然的仰着头:“儿臣知道,正因为知道,才在金马门比武封将。”
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刘据继续理直气壮仰着头质问道:“父皇觉得,儿臣若是私底下比武封将,会没有奸逆之人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
“呵?”刘彻一愣,眸光一沉,拍着桌子愤怒道:“你倒还有理了,那你来告诉朕,好好的,你比武封将做什么?”
还真是!
史高的学问大有道理,父皇见面这三句话,是真的一句自证的话都没有,全是质问啊。
而且,别的他或许不清楚,可父皇若是生气,绝不会多费口舌。
“当然……”刘据张口想要解释,但又想了想史高的话,咽回去停顿一息的摇头:“父皇觉得儿臣不该比武封将?”
“太子陈兵金马门,不该给朕一个解释?”刘彻双眸精光一闪。
“儿臣没什么可解释的,儿臣是太子,太子卫率懈怠军务,便想着操练操练,父皇若是觉得不妥,儿臣这就立刻将人遣散。”
刘据深吸一口气,以前没发现,现在他才有感觉,父皇太可怕了。
越是体验到质问别人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就越明白,只问不答究竟是多么高深的学问。
他现在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行了,太子宫的内务,朕不想多问,但凡事谋定而后动,比武封将,你是如何打算的?”刘彻往后靠了靠,看向刘据。
以往他问一句,太子答十句,还要讲一大堆的道理,今日的太子倒是有些难缠,竟然要让他稍微思考一下才能说话。
“请父皇过目。”刘据心中了然,不慌不忙的拿出了比武封将的文书。
本来这是下发太子宫的文书,基本不动抄了一封就是上奏的奏疏。
刘彻招了招手,中常侍便将文书转递到了手中。
扫了一眼,便皱眉的疑惑询问:“你想出来了?”
“是史高的建议,儿臣觉得妥当……嗯,”刘据一顿:“儿臣愚钝,比武封将乃拙劣之策,若有错漏,还望父皇指正。”
“莽夫之策罢了,朕没有什么可指正的,太子觉得好玩便去自行处置。”刘彻摆了摆手,“退下吧。”
“儿臣告退。”
刘据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住了提及石德的躬身一拜,转身头也不转的离开。
瞅着一句都没有再辩解的刘据背影,刘彻眉头不由一皱:“太子。”
“父皇。”刘据疑惑的有回来。
“你这比武封将,司马以上二十人,连左右郎将都要以比武封将择选,就没有觉得不妥之处?”汉武帝烦躁的质问。
“儿臣……”刘据木呐的迟疑了一下,生涩的改口道:“儿臣愚笨,不知父皇觉得儿臣该如何比武封将。”
“胡闹,左右郎将只许有一个名额,二十个司马折半。”汉武帝毋庸置疑的下令。
“可儿臣旨意有下发了。”刘据一愣。
“那是你自己的事,就这样吧,太子自便。”汉武帝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刘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还是强忍着冲动,躬身再次拜退:“儿臣遵命。”
说罢,刘据便再次转身,带着疑惑的离开了宣室殿。
可宣室殿内,汉武帝将文书移交给了霍光和张安世,然后便安静了等待了起来。
文书在霍光手中停滞了十息,霍光便面向汉武帝:“陛下,此法虽是莽夫之策,却也能选拔军中悍将,而且这画圈肉搏,却也并非只有莽夫之勇,巧力者亦可为之,若能加入骑射军略,倒也不失为选拔良将之法。”
“只不过。”
霍光欲言又止。
“只不过,吾汉将校多以军功擢升,比武封将令秩级紊乱,太子宫自领尚可,若同秩于军伍,难免生出祸端来。”汉武帝眉头紧皱的补充。
“正是如此,不过,太子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但朝廷断然是不能以爵位允之。”张安世顺势补充。
“那便告诉靳石,太子比武封将所出,太常不得予爵,还有,告诉上官桀,太子比武封将所需的钱粮俸禄,少府一文钱也不拨。”
“哼,一颗敌首一级爵,天下没有白得的爵位。”
汉武帝冰冷的下旨,闪电般的眼神撇向霍光:“给你半个时辰,朕看这太子就是太闲了。”
刘据出了未央宫,没有再去金马门,而是径直回太子宫。
史高见完石德,就早早的在金马门等着,听到刘据出宫回太子宫的消息,便立刻掉头回到了太子宫。
宫内只能步行,宫外可以坐马车,便刚好与刘据在太子宫会面。
还没有等史高拜见,刘据就兴奋的上前,搂着史高的肩膀,兴奋的大笑:“史高,哈哈哈,来来来,你继续给孤说说,这不自证,反问的学问。”
在宫里面他不好再发作。
但回了自己宫中,他就再也压不住兴奋了。
太爽了。
前所未有的清爽。
以前,都是父皇问一句,他回十句,不,他就跟倒豆子一样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给父皇。
他说完父皇就生气了,甚至打断他说话就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但今天,小试牛刀,简直无往不利。
他能感觉到,父皇都被他问的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了。
要知道,这种情况他就从来没有在父皇的身上见过。
史高见刘据这反应,就差翻白眼了,拿着小学知识跟大学博士竞争,他不相信刘据能赢,不过,对刘据鼓励式教育还是不能少:“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旗开得胜。”
“这都是你的功劳,孤只是用了些皮毛罢了。”刘据微微一顿,疑惑看着史高:“只是,孤不明白,父皇明令让孤左右郎将只许有一个名额,二十个司马折半,这是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