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宴
八月十日,昏定。
长乐宫长信宫长信殿,皇后专门用来与外戚私密会谈的私宴场所。
“高弟,表弟,史高,你说你整的这都是什么事,入京当个太子家令,安安分分着就行了,干嘛整那么多事,你看看现在,祖母单独给我们一家设家宴,这哪里是家宴啊,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入长乐宫前往长信殿的路上,同样年过十八,只比史高大三个月的皇长孙刘进,一副怨天哀人地抱怨史高。
“别废话,吃你的饭,叽叽歪歪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在刘进这儿,史高就没有多少客气。
刘进是他亲姑姑的儿子,这在西汉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
“我这叫废话,我可给你说清楚,你这般乱搞,连累的是你姑母,本来母亲在太子宫就不容易,现在你与卫氏闹矛盾,母亲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刘进的左手边是王翁须,右边是史高,此时凑近史高小声的嘀咕:“表弟啊表弟,你怎么就不明白,这样,等会家宴你给祖母认个错,我给你保证,将来等我封王,你来我封地,你想干嘛干嘛,捅破天我都不管,现在,你犯不着得罪卫氏,而且,你得罪也就罢了,别连累我啊,咱们表兄弟同气连枝,到时候给我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怎么办。”
“行了行了,你还小,不懂就别瞎掺和。”史高推开了刘进。
长信殿已经到了。
刘据和史良娣走在前面,他们三个跟在后面,一同前来,依序前进,这种场合,他不能比刘据先迈一只脚进殿,行走之时都必须要次刘据一个身位。
进殿,便看到正中和左右坐着三个人。
正中卫子夫朴素着装,没有佩戴皇后容妆。
左边是公孙贺,右边是陈掌,都是六十左右的老头。
公孙贺的年纪比汉武帝好要大,今年已经六十六岁,精气神都不错。
陈掌虽然小了点,但也已经年过六十,如今担任太子宫太子詹事。
“儿臣(妾、臣)拜见母后(皇后)。”
入殿居中,刘据便带着史良娣中规中矩的请安,史高没有逾矩,该跪跪。
“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
倒是刘进让史高有些意外,不等卫子夫说话,已经起身向着卫子夫身边欢快的跑去。
“今日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都不必多礼。”
卫子夫一手拉着刘进的手,关切的眼神,另一只手又向史高招手:“来,史高,到姑祖母身边坐。”
刘据眉头一皱,没有说话的携史良娣坐在了公孙贺旁边的席位。
王翁婿则是上前跟在了刘进的身后。
史高本来要往左侧,正右侧跟着刘据次两个坐席之后入座,听到卫子夫这么说,只能上前来到卫子夫的近前,不敢逾矩的一拜:“臣史高,拜见皇后。”
“你与进儿为表兄弟,随进儿加称本宫为姑祖母便好,到这坐,不必多礼。”卫子夫再次拍了拍右手同席。
不再催促的关切起王翁须身孕:“怎么样,最近太医可有按时诊断安胎?”
“谢祖母关心,太医令署每十日都会派人前来诊断,调理翁须身体。”刘进欢喜的回答。
“嗯,要谨记,不能再有房事,要听太医令署的,忌口。”卫子夫顿了顿,回头对着大长秋吩咐了一句:“从宫中派两名太医前往皇长孙府,随时听候进儿的差遣,每日诊断不得有误。”
“另外,从宫中府库每月调百金送到进儿府中。”
“进儿,府中缺什么,你就直接找大长秋要,皇室兴旺,可不能出事,保胎要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能出事,这可是咱们皇室的第一位皇重孙。”
“翁须,你记住,进儿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祖母,祖母替你教训他。”
“谢祖母关心,夫君对孙媳很疼爱。”王翁须恭敬的感谢。
“祖母,你放心,不论儿女,这也是孙儿的第一个孩子,怎么会不上心。”刘进撒娇。
“嗯,入席吧,祖母与你表弟说会话。”卫子夫点了点头,见史高还在案前站着,生气的拍着旁边:“坐坐坐,都是一家人,不必有那么多的规矩。”
“谢……姑祖母。”史高不能拒绝的再次拜谢,只能怪怪的坐在卫子夫身旁。
太子妾室有三级,妃、良娣、孺子。
良娣是太子仅次于太子妃的妾室,而他作为太子良娣的外侄,论到与太子母亲的关系,不要说亲近,连亲戚都算不上。
但今日这鸿门宴,恐怕不止是认亲大会。
“太子啊,你别一天光忙着政务,这史高好歹是你的外侄,你怎么能不让史高认认亲呢?”卫子夫一边拉着史高的手,生气的质问刘据。
“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的错。”刘据眉头紧皱的认错。
“来史高,姑祖母给你介绍,公孙贺,你孟姨公。”卫子夫没有追问,直接给史高介绍。
“哼!”公孙贺抬头便是冷哼一声,却不多言。
史高就要起身认亲,卫子夫拉住史高的继续介绍:“陈掌,你仲姨公。”
“既然皇后有意,那臣便认了史高这个外孙。”陈掌没有客气的点头。
“进儿。”卫子夫这才松口,对着刘进招手,“你与你表弟,一同敬奉姨公。”
刘据的眉头皱成了一条川,母后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不由撇向刘进,瞪了一眼。
“父王!”刘进一脸无奈的看向刘据。
刘据也只能生闷气的扭过头,看向史高,这他也没办法。
亲族之内,只有辈份,没有官职。
“呼!”史高深吸一口气,谁说卫子夫是贤德仁礼无争克制,他抬手一个嘴巴子。
皇后开口,这亲他不认也得认,这是准备让他跟着刘进来认亲,尊整个卫氏相关所有人为亲戚。
手段粗糙了一些,但有效,以后在太子宫,他就算是辈份最小的一批人了。
这他必须得认。
他是以外戚身份进入的太子宫。
认了这门亲戚,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戚了。
史高也不再废话,和刘进一起分别敬奉公孙贺和陈掌。
“来,史高,今日家宴,到姑祖母身边坐。”卫子夫满意的点头,再次对史高招手,并对着大长秋吩咐道:“把雪儿唤来。”
“太子啊,你不能成天忙着政务,也要关心关心家事,史高也不小了,还没有成婚,你作为姑父,总要筹谋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