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强忍着剧痛和一阵阵晕厥感,直勾勾盯着周媚娘。
周媚娘满脸惊奇,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周彻,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用手帕掩住了樱口,笑得波涛澎湃。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果然是个要挣命的,这种牛皮竟也吹得出来!”
“第一楼,还天下?你做梦想屁吃呢?老娘要是真被你这轻描淡写一句话骗去二百银子,传出去还不被人活活笑死?”
周彻眼神一黯,有些绝望。
他上辈子虽只活了二十几岁,却也称得上见多识广,尤其是一个玩儿字,那真是精通无比。
青楼,不正是玩儿的地方么?
哦,光凭理念还不够,经营才是关键?
巧了。
混吃等死之余,周彻其实还悄悄用自己存下的压岁钱,随便投资了那么几家公司。
在外人看来,那几家公司的经营方向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纯粹是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拿他当傻子呢。
可是周彻自己明白,那都是他高中、大学时期,经过仔细考察,确定了能力、人品兼具,才特意结交的奇才。
几年下来,独角兽不敢说,瞪羚是着实养成了几头的。
也就是这几家公司各自所属赛道都比较小众,不大引人注意罢了。
所以对于周彻而言,做一个小废物,只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选择。
而不是他真的很废。
如果这具身体的精力,稍微再充沛哪怕一点点,周彻也有十足的把握,说服周媚娘给他买药。
别说买药,就是说服周媚娘交出全部身家,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可惜。
他此时所有的力气,仅仅只够说出刚才那几句话。
“凡事三分天注定,剩下七分靠打拼。“
第一句话是想让这女人刮目相看;
“我周彻这条命,值得你二百银!”
第二句话是想一震虎躯,外溢霸气;
“你救我命,五年之内,我给你拼出个天下第一楼!”
最后这句则是想画个大饼,勾起女人的赌性。
现在看来,失败了……
可惜。
所知道的资料实在太少,难以精准针对对方性格拟定话术。
周彻不甘心的抿了抿嘴。
却见周媚娘脸上的笑容微敛,轻声道:“不过嘛……”
咦!有转机!
周彻心跳加快,疼的也更厉害了。
只听周媚娘沉吟道:“你这条小命本来不值钱,但既然肯随老娘姓周,那不免要值钱一点了……”
随她姓周?
周彻哭笑不得,没想到转机出在这里。
他之前听人喊他彻儿,下意识便以为这具身体也是叫做周彻。
网上小说不都这么写么?魂穿古代,都是正好同名同姓的……
这身体莫非不姓周?
那么他自称周彻,在女人看来,岂不是约等于: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周媚娘神情有些挣扎,抿着嘴看了周彻一会儿,一握拳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深吸一口气,盯着周彻道:“什么天下第一楼,老娘是半点也不信的,不过你小小年纪,便敢吹出这般大的牛皮,总算是有些志气。老娘就做上一次冤大头,但愿这笔银子,你别让老娘打了水漂!”
说罢一跺脚:“撑着别死了,老娘这就去给你赎药!”
周媚娘匆匆而去,周彻缓缓透过一口气来。
他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病死在这小破房子里。
说不定这头死了,那边眼睛一睁,哎,正好从按摩床上醒来。
但是万一醒不过来呢?
能不尝试,还是不试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二百两银子的药,也是真的挺贵。
周彻忘了在哪儿看过,说这宋朝的银子,一两银子差不多等于两贯铜钱。
古代生产力不足,各种商品的价值维度和现代大相径庭,不好单纯用购买力来换算,若是简单点,一个铜板视为一块钱,那一两银子就是两千块,二百两银子,四十万了。
四十万一颗药……
周彻眨眨眼,好像也不算贵。
他记得他老子拍过几颗药丸,据说是多年前的存货,一些原材料后来都被禁了,也差不多五六十万块钱一颗呢。
不过周彻立刻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豪门小废物了。
现在是媚香楼的小乌龟。
小乌龟什么待遇?
丽春院金牌小乌龟韦公小宝,对湖州粽子的美味记忆,就是去帮嫖客买粽子时,从粽子尖角挤出几粒米来尝一尝。
而且人家韦公乃是有后台的人,亲娘韦春花,那是丽春院的老员工了……
嗯,看那周媚娘的气派,想必不是员工级别,应该是老鸨。
那就等同于总经理了,自己要是抱上她的大腿,至少不会比韦公混的差。
还有刚才那几个小妞儿,偷偷摸摸来看自己死没死,显然是关心自己的。
自己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乌龟,为什么妞儿们要这么关心?
周彻眉毛轻轻一扬,心想错不了,这具身躯的建模想必不错……
他躺着一动不动,心口疼痛便缓和了许多,胡思乱想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一响,周媚娘风风火火进来。
只见那一张还算姣好的面容上,满是肉痛之色,嘴里嘀嘀咕咕骂道:“讨债鬼,讨债鬼啊,老娘也是上了鬼当了……”
她把托盘放在周彻枕边,指头芊芊,捏起一颗金灿灿、龙眼大的丸子。
在周彻眼前一晃,恶狠狠道:“二百两,这就是二百两啊,你要是吃了它活不过来,老娘把你大卸八块喂狗!”
说着拨开了丸子上的金箔,塞进周彻口中:“嚼!”
周彻毫不犹豫大嚼起来,一阵带着淡淡芬芳的苦涩,立刻在口腔里泛开。
人参、丹参、当归、酸枣仁……周彻舌头挺灵光,居然品出了几味药材。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宋朝的药物,相比他后世吃过的一些名贵补药,似乎滋味更加醇和厚重一些。.
嚼了一会儿,周媚娘一手轻轻托起周彻的脑袋,一手端着一盏汤,递到他嘴边:“喝!那制药的和尚说了,要用桂圆肉煎汤送服,最能催发药性。”
周彻咕嘟咕嘟喝了个光,连同嘴里药渣一起吞下,这汤甜滋滋的,倒是不赖,热乎乎的进了肚子,立刻传出咕噜噜咕噜噜的肠鸣。
很快,一种令人舒适的暖意,自胃部弥漫全身,心口似乎也松快了一些。
周媚娘眼神一直没离开周彻的脸,轻轻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愧是二百两银子的药,眼瞅着你这面皮就有了血色。”
周彻也觉得身上暖融融的,舒适之余,眼皮亦有些沉重起来。
“困了?困了好,睡觉最是养人的。”
周媚娘看出他倦意,端了托盘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转身,歪着头瞪着周彻,带着哭腔道:“周彻,你可千万要好好活过来,绝不能辜负老娘这二百银子!”
周彻这时困意越来越浓,努力点了点头:“老娘,你放心……”
呼、呼……
轻轻的鼾声响起,周媚娘两眼瞪得溜圆:“这小子刚才叫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