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殿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问心镜中的异象缓缓消散，最终恢复成那面古朴模糊的铜镜模样，仿佛刚才那混沌与茶树的神异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钉在林澈身上，惊疑、震撼、探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穿透。这个他们嘲讽了数年的“废物”，就在这测灵殿中，以一种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方式，狠狠地撕碎了他们固有的观念！

　　执法执事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语气早已没了之前的倨傲，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谨慎：“问心镜显示……你并未说谎。赵虎失踪之事，暂且与你无关。”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执法弟子退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一个能引动问心镜如此异象的弟子，无论他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绝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必须立刻上报！

　　林澈对执事的态度变化恍若未觉，只是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弟子告退。”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殿外走去。所过之处，聚集的弟子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无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再敢出声嘲讽。

　　苏凌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淡然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那镜中的混沌与茶树，像是一根根尖刺，扎在她骄傲的心上。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和不甘，悄然滋生。

　　林澈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径直回到了杂役房。

　　他知道，问心镜的异象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宗门高层很快就会注意到他。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他需要低调，更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实力……实战经验同样重要。”林澈沉吟。茶徒大成的境界需要巩固，对不同茶系力量的运用也需要在实战中磨合。

　　他想到了宗门内的“演武堂”。那里有专门提供给弟子切磋、磨练战技的擂台，也有测试力量、速度的器具。

　　“去演武堂看看。”

　　……

　　宗门演武堂，人声鼎沸。

　　数十座青石擂台分布其中，不少弟子正在上面捉对厮杀，剑气纵横，拳风呼啸，呼喝声与碰撞声不绝于耳。四周还摆放着测力碑、疾风阵等辅助修炼的设施。

　　林澈的到来，再次吸引了不少目光。问心镜之事显然已经传开，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好奇与审视，但碍于他之前“废物”的名头以及那诡异的异象，一时并无人上前挑衅。

　　林澈乐得清静，走到一座空闲的测力碑前。他想试试，茶徒大成之境，纯粹的身体力量达到了何种程度。

　　他并未运转茶韵，仅是调动体内被茶韵滋养过的气血之力，沉腰坐马，一拳轰出！

　　“嘭！”

　　测力碑上光芒一闪，浮现出一行数字：八百斤！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弟子，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

　　“八百斤？哈哈，果然还是废物！”

　　“炼气一重的弟子，随随便便也能超过千斤了！”

　　“看来问心镜的异象也就是看着唬人，实际还是个弱鸡。”

　　林澈面色不变。八百斤的纯肉体力量，确实不值一提。但这本就不是他的强项。他的道，在于茶韵，在于法则的运用。

　　他不再关注测力碑，转而走向测试速度的“疾风阵”。这是一条长约百步的通道，其中布置了能产生阻力的风灵阵法，速度越快，通过时间越短。

　　林澈步入阵中，心念微动，一缕绿茶的茶韵流转至双腿。

　　清新，生机，增速！

　　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变得轻盈无比，仿佛化作了一片被清风卷起的茶叶，以一种飘逸而迅捷的速度，在风阻之中穿梭！

　　身影过处，甚至带起了淡淡的残影！

　　眨眼间，他便已穿过百米通道。旁边记录时间的玉璧上显示出一个数字：一息！

　　“什么？！一息？！”

　　“这……这速度，都快赶上炼气六七重的弟子全力爆发了吧？”

　　“他明明灵力波动微弱得很，怎么会这么快？”

　　周围的嗤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愕。如果说力量是废物，那这速度，可就有点骇人听闻了！

　　林澈对众人的反应不予理会，正准备离开，去擂台上找个对手实战一番。

　　“站住！”

　　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响起。

　　林澈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拦在了他的面前。青年抱着双臂，眼神倨傲，气息浑厚，赫然是炼气八重的修为！

　　“是陈风师兄！”

　　“内门排名前百的陈风！他怎么会找上林澈？”

　　“有好戏看了！陈师兄可是以力量狂暴著称的！”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陈风上下打量着林澈，嘴角咧开一个不屑的弧度：“小子，听说你在测灵殿弄出了点动静，很嚣张啊？一个杂役，也配拥有这等异象？我看是问心镜年久失修了吧！”

　　林澈平静地看着他：“陈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陈风狞笑一声，“没什么指教，就是看你不爽！听说你速度很快？来，跟我上擂台玩玩！让我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裂石拳’硬！”

　　他指着旁边一座空着的擂台，眼神充满了压迫感。这显然是刻意找茬，或许是受人指使，或许纯粹是出于嫉妒和立威的心态。

　　林澈眼睛微眯。炼气八重，力量强横，正是一个不错的磨刀石。

　　“可以。”他淡淡应道。

　　两人登上擂台，顿时吸引了演武堂内所有弟子的目光。一个是被测出混沌异象的前废柴，一个是内门有名的力量型高手，这场对决充满了看点。

　　“你们说，林澈能撑几招？”

　　“我赌三招！陈师兄的裂石拳，开碑裂石，那小子速度再快，被擦到边也完了！”

　　“我看未必，他那速度邪门得很，说不定能周旋一阵。”

　　擂台上，陈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体内灵力汹涌，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开来。

　　“小子，别说我欺负你！我先让你三招！”陈风傲然道，试图在心理上碾压林澈。

　　林澈却摇了摇头：“不必。”

　　他话音未落，陈风眼中凶光一闪，觉得受到了轻视，怒吼一声：“找死！”

　　他脚下猛地一跺，擂台青石都微微震颤，整个人如同蛮牛冲撞，右拳之上土黄色灵力凝聚，带着一股崩裂山石的狂暴气势，直捣林澈面门！

　　裂石拳！劲风扑面，吹得林澈衣袂翻飞！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林澈却没有选择依靠速度闪避。

　　他要试试，红茶·浩然壁的防御极限！

　　他站在原地，右手虚抬，掌心之中，赤红色的茶韵瞬间涌出，并未完全展开成山河画卷，而是凝练成一面直径约一尺、凝实如琥珀般的赤色茶盾，挡在身前！

　　“嗡！”

　　茶盾之上，隐隐有山川纹理浮现，散发出厚重、温暖、坚不可摧的意蕴。

　　“哈哈！竟敢硬接陈师兄的裂石拳？不自量力！”台下有人嗤笑。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陈风那足以轰碎巨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面看似单薄的赤色茶盾之上！

　　预想中茶盾破碎、林澈吐血倒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赤色茶盾只是剧烈地荡漾了一下，赤光流转间，便将那股狂暴的崩裂之力尽数吸纳、分散、化解！盾身依旧稳固，甚至连林澈的身形都未曾后退半步！

　　反观陈风，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之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发麻，气血一阵翻腾，忍不住“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什么？！”

　　“挡住了？！怎么可能！”

　　“陈师兄的裂石拳，竟然被挡住了？那是什么防御法术？”

　　台下瞬间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陈风更是又惊又怒，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他怒吼道：“混蛋！我看你能挡几下！”

　　他再次凝聚灵力，双拳齐出，拳影如山，带着更猛烈的气势，疯狂地轰向林澈！

　　林澈依旧不闪不避，单手持着那面赤色茶盾，或格或挡，将陈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接下！

　　“嘭！嘭！嘭！”

　　连绵的闷响声在擂台上回荡。赤色茶盾光芒闪烁，稳如磐石，任凭陈风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陈风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个乌龟壳发泄，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

　　“该死！有本事你别躲！”陈风气喘吁吁地停下攻击，眼睛通红地吼道。他的灵力消耗巨大，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林澈这才缓缓放下茶盾，神色依旧平静：“三招已过。”

　　陈风一愣。

　　就在这时，林澈动了！

　　他脚下绿茶茶韵流转，身形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以远超之前测试时的速度，绕着陈风疾走！

　　一时间，擂台上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林澈的残影！

　　陈风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捕捉不到林澈的真身所在，只能胡乱地挥舞着拳头，打散的却只是一道道残影。

　　“混蛋！有种正面一战！”陈风气急败坏地咆哮。

　　“如你所愿。”

　　林澈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风猛地回头，却见林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茶韵悄然凝聚！

　　黑茶·衰败之触！

　　林澈一指点出，并非指向陈风的要害，而是轻飘飘地点向了他挥舞过来的手臂。

　　指尖与手臂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陈风只感觉一股阴冷、腐朽、充满衰败气息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瞬间钻入了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他所向披靡的裂石拳灵力，在这股衰败之力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晦涩、沉寂，仿佛失去了活性！他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无力，甚至肌肉都微微萎缩了一些！

　　“啊！我的手臂！”陈风惊恐地大叫，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在瞬间苍老、腐朽了数十年！那股衰败之力还在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比斗，疯狂运转体内灵力去压制那股诡异的衰败气息，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擂台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整个演武堂，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擂台上那个淡然而立的青衫少年，看着他指尖那缕缓缓消散的幽暗茶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速度诡异！防御惊人！现在，竟然还有如此阴损霸道的诅咒之力？！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林澈俯瞰着跌坐在地、惊恐万状的陈风，淡淡开口：

　　“现在，可知……我并非废物了么？”

　　他不再多看陈风一眼，转身，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敬畏恐惧的目光中，飘然下台，离开了演武堂。

　　今日之后，“茶道”与林澈之名，将真正开始，在青云宗内掀起波澜！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