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扭曲的光幕，熟悉的宗门气息扑面而来。禁地之外，天色已是黄昏，残阳如血，给青云宗的山峦镀上了一层凄艳的红。

　　镇守吴长老，依旧如同石雕般盘坐在入口处的蒲团上。当林澈的身影从光幕中踉跄迈出时（他刻意维持了虚弱的状态），吴长老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精芒爆射，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探究到底的锐利！

　　活着出来了！

　　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进入了十死无生的宗门禁地，不仅活着出来了，而且……吴长老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进去时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感应不到传统的灵力或剑气波动，但一种内蕴的、蓬勃的生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厚重感，却如同经过了淬火的精钢，隐而不发，含而不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仿佛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甚至不是普通弟子能拥有的气质！

　　“你……”吴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林澈停下脚步，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心有余悸的苍白和疲惫，对着吴长老恭敬行礼，声音略显沙哑：“回禀长老，里面……煞气极重，弟子险些被魔物所害，侥幸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角落躲藏，待气息稍平，便立刻寻路出来了。”

　　他半真半假地回答道，绝口不提悟道古茶树和混沌茶种生根发芽之事。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魔物？”吴长老眼神一凝，“你遇到了何种魔物？又是如何逃脱的？”

　　“是一团巨大的黑气，由无数怨念面孔组成，煞气逼人。”林澈描述着那神魔残念的形象，“弟子……弟子身上带有一枚家传的、已耗尽灵气的护身符箓，危急关头勉强激发，放出一点微光，那魔物似乎颇为忌惮，弟子才得以趁机逃开。”

　　他将“浩然茶”的净化之功，推到了莫须有的“耗尽灵气的护身符”上，合情合理。

　　吴长老目光如炬，上下扫视着林澈，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破绽。但林澈气息沉稳，眼神坦然，除了略显“虚弱”外，并无任何异常。那所谓的“护身符”灵气耗尽，自然也查不出什么。

　　沉默了片刻，吴长老挥了挥手，语气复杂：“你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禁地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以免引起恐慌。去吧。”

　　“谢长老。”林澈再次行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杂役弟子的居住区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吴长老看着林澈远去的背影，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护身符？哼……那等层次的魔物，岂是区区低级护身符能惊退的？此子身上，定有大秘密！”

　　“而且，他身上的那股‘韵味’……纯净而古老，绝非青云宗乃至周边任何宗门的路数。难道……是某种上古失传的传承在禁地中被他得到了？”

　　“看来，这青云宗，要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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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澈回到那间简陋的杂役房，紧闭房门后，脸上刻意维持的虚弱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精光。

　　他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之中，那株混沌茶树的幼苗已然扎根，两片嫩叶舒展开来，脉络中混沌气息流淌，散发着勃勃生机。精纯的茶韵自行运转周天，远比之前雄厚数倍，已然稳固在茶徒大成之境。

　　“悟道古茶树的一丝本源，效果竟如此逆天！”林澈心中欣喜，“不仅让我连破三境，更重要的是夯实了我的道基，让我对茶道的理解更加深刻。”

　　他尝试运转茶韵，指尖一缕翠绿光芒浮现，充满了治愈的生机；心念一转，光芒又化为赤红，带着温暖的守护之意。操控由心，如臂指使。

　　“如今的我，面对炼气五六重的弟子，仅凭绿茶或红茶一道，应可轻松应对。若是动用那尚未完全掌握的黑茶诅咒之力，或许能与炼气七八重周旋。”

　　实力，才是立身的根本！

　　然而，没等林澈静心体悟多久，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的修炼。

　　“林澈！滚出来！”

　　“执法堂执事问话，速速开门！”

　　执法堂？

　　林澈目光一凝，瞬间明了。定然是赵虎之事发了！虽然当时另外两个跟班被吓破胆，但宗门弟子莫名失踪，执法堂必然要调查。自己这个与赵虎有过冲突的“废柴”，自然是首要怀疑对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平静，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黑色执法堂服饰的弟子，面色冷峻，眼神倨傲。为首一人，腰间佩剑，气息凌厉，赫然有着炼气七重的修为！他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林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你就是林澈？”为首执事冷声问道。

　　“是。”林澈淡然回应。

　　“外门弟子赵虎，于昨日午后在后山断魂崖附近失踪，有人看见你当时也曾前往后山。说！他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执事语气咄咄逼人，一股无形的灵压朝着林澈笼罩而来，试图在气势上压倒他。

　　若是之前的林澈，在这灵压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但如今，他茶徒大成的修为，加上混沌茶树苗镇守丹田，这股灵压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这位执事，弟子昨日确曾去往后山散心，但并未见过赵虎师兄。至于他的失踪，弟子更是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那执事眼神一厉，“据另外两名弟子回报，他们最后见到赵虎时，他正是去找你！你还敢狡辩？”

　　林澈心中冷笑，那两人果然不敢说出实情，只敢含糊其辞。

　　“执事明鉴，”林澈不卑不亢，“那两位师兄或许看错了。弟子实力低微，如何能与赵虎师兄抗衡？若执事不信，可随意查验。”

　　那执事盯着林澈，见他气息平稳，眼神坦然，在自己灵压下毫无异样，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一个不入流的杂役，怎么可能在他的灵压下如此镇定？而且，赵虎炼气三重的修为，确实不是这个“废物”能对付的。

　　但上头有令，必须严查，尤其是这个刚刚被退婚、行为有些反常的林澈。

　　“查验？自然要查！”执事冷哼一声，“既然你说与你无关，那就随我去一趟‘测灵殿’！在‘问心镜’下，看你还能否如此嘴硬！”

　　问心镜？林澈心中微动，那是青云宗一件低阶法器，能大致探测受测者是否说谎，并对灵力属性进行基础的检测。这倒是个麻烦，他的茶韵并非灵力，不知会被检测出什么结果。

　　但此刻，由不得他拒绝。

　　“弟子遵命。”林澈面色不变，心中已飞速思考着对策。

　　很快，林澈被带到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殿中央，摆放着一面等人高的古朴铜镜，镜面模糊，仿佛蒙着一层水汽。这便是问心镜。

　　大殿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听到风声前来看热闹的弟子。苏凌赫然也在其中，她看着被执法堂带来的林澈，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淡漠。

　　“站到镜前！”执法执事命令道。

　　林澈依言走到问心镜前。

　　执事运转法力，一道灵光打入镜中。古朴的镜面顿时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林澈笼罩。

　　“林澈，赵虎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执事厉声喝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镜面上。按照常理，若说谎，镜面会泛起代表心神动荡的红光。

　　林澈抬头，平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朗声道：“他的失踪，与我无关。”

　　（他确实没撒谎，赵虎是“消失”，而非“失踪”。）

　　镜面白光依旧，毫无变化。

　　“嗯？”执法执事眉头一皱，围观众人也露出诧异之色。难道真的不是他？

　　执事不甘心，再次问道：“那你昨日在后山，是否与赵虎发生过冲突？”

　　林澈依旧平静：“未曾。”

　　（冲突是赵虎单方面发起的，他并未还手，只是“泼了杯茶”。）

　　镜面，依旧毫无反应。

　　这一下，连执法执事也愣住了。问心镜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付炼气期弟子从未失手。难道……真的搞错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感应到林澈体内那迥异于此界力量的、蕴含着大道本源的混沌茶韵，那问心镜的镜面，在持续的白光之中，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镜面之上，并非显现出任何代表灵力属性的颜色（如金、绿、蓝、红、黄），而是——浮现出了一片混沌的色彩！

　　那色彩不断流转，仿佛包容万物，又仿佛空无一物。时而如云雾缥缈，时而如星空深邃，时而仿佛有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

　　而在那混沌色彩的中央，一株茶树的虚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茶树虽小，却枝干虬劲，叶片晶莹，散发着古老、苍茫、而又生机无限的韵味！

　　“这……这是什么？！”

　　“问心镜里……怎么会长出一棵树？！”

　　“这是什么灵根属性？从未见过！”

　　“好古老的气息……那是什么树？”

　　整个测灵殿，瞬间哗然！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异象惊呆了！

　　执法执事目瞪口呆，指着镜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人群中的苏凌，更是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那镜中的茶树虚影，那混沌的色彩，无不昭示着林澈身上，拥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甚至远超她认知的……秘密或者说，天赋！

　　吴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殿外角落，他看着镜中的异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喃喃自语：“混沌初开，道韵自生……果然是了不得的传承！此子……决不能以常理度之！”

　　林澈看着镜中映照出的混沌茶树虚影，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既然藏不住，那便无须再藏！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执法执事身上，淡淡开口：

　　“执事，请问……检测结束了吗？弟子，可以证明清白了么？”

　　那执法执事张了张嘴，看着林澈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眼神，又看了看问心镜中那依旧在流转的混沌色彩与茶树虚影，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喉咙发干，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测灵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看向林澈的目光，都彻底变了。从之前的鄙夷、嘲讽、幸灾乐祸，变成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曾经的“废物”，似乎走上了一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通天之路！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