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顺着枯树指引方向走着,一路上除了荒漠,什么都没看到。感受到的除了孤寂以外就剩下了,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干热。
它并非火焰的灼烧,而是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阳光的海绵,紧紧包裹着你,贪婪地吮吸着皮肤上最后一丝潮气。脚下的沙砾滚烫,即使隔着厚实的靴底,也能感受到那要把人融化的恶意。
风是带刺的,裹挟着细小的沙尘,抽打在脸上、钻进衣领袖口,磨砺着暴露的每一寸皮肤。空气稀薄而灼热,吸入肺里非但不能带来清凉,反而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屑。目之所及,只有单调重复的沙丘曲线,像凝固的、毫无生气的金色波浪。
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自己略微粗重的喘息和靴子陷入沙中的噗嗤声在耳边回响。
古月已经走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在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累了原地坐下休息补充水分和食物。夜黑了就直接搭起帐篷睡觉补足精神。如果不是有钓鱼佬的眼睛装备能够按设定直直的指引方向,他早就在无边无际的荒漠里迷失方向了。即使在无须担心获取水分和食物的情况下,古月的精神状态也开始有着萎靡,甚至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了。
“我真的没走错吗,一路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告诉我那棵树就是提示。会不会是我太自以为是想太多了。反正就是来看看的,无所谓要不要过关,何必要继续走,太累了,别走了,你的物资准备的那么充足,在这里等到7天时间到就好了。”古月脑子里似乎有这么一个声音,让他放弃吧。
“不要继续走下去了,前面什么都没有的,就像这片荒漠,只有沙子和一个傻子。”
“啊~,你闭嘴,好烦啊!不继续走下去还能干嘛?在这里坐着吗?啊?你说话啊?”古月突然向四周喊道,期待有人能回答他。只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呼呼的风声围绕在他四周。
“嗬~嗬~,我的精神状态不对。”古月立马停了下来,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下气。
”我太浮躁了,被这荒漠影响到了吗?我该休息一下了。真不愧是源初试炼,这应该也是试炼的一环吧,通过漫长且枯燥的环境影响试炼者。嘿嘿,这可难不倒我呢。”古月坐在原地闭着眼睛,什么也没做,就坐着,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
就这样保持了半个小时的姿势,古月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从眼神中能看出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
“我之前所判断第四难点的危险性看来还不够,目前来看,这段路程所造成的心理压力极大,甚至我怀疑源力手表的存在都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在有了退路后,遇到这种情况,选择放弃的人估计会很多,看来这届试炼里通过率估计会是最低的。休息好了。继续出发,向着骑士指引的方向!”古月平复完心里的烦躁感后,再次确认了状况后,继续出发了。
这一走又是一天的时间。只是这次古月已经明白试炼的难点了,这次的一天一夜里,他时时刻刻调整着心理状态,但凡感觉不对的地方就停下休息,绝不勉强。古月从小的经历,使他应对这种环境得心应手,在明白了试炼的用意后,这对他已经构不成困难了。
就这样,在又一次翻过一座沙丘的顶端后,色彩以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概念——以一种暴烈的方式闯入眼帘。
一片绿。
不是记忆中任何温顺的绿。它浓烈、嚣张、生机勃勃得近乎刺眼,像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祖母绿,被随意地镶嵌在这片绝望的荒漠王冠上。那绿色是如此集中,如此突兀,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进来的碎片,嘲弄着周遭所有的贫瘠法则。
起初以为是海市蜃楼,古月继续原地休息了半个小时,当再次睁开眼睛后。
它还在那里。
不是幻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绿,像天神失手打翻的翡翠颜料盘,泼洒在焦黄死寂的画布上!绿得如此蛮横,如此奢侈,如此不真实地撞击着早已适应了荒漠色调的视网膜。
不仅仅是绿。古月看到了摇曳的树影——不是枯骨般的荆棘,而是舒展着宽大叶片的生命!看到了水光!不是滚烫沙砾反射的刺目白光,而是温润的、内敛的粼粼波光,在绿荫的庇护下静静闪烁。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洪流猛地冲刷着积累的孤寂。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一种目睹神迹降临的敬畏与恐慌。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像被那抹绿色磁石般吸摄。
距离在缩短。空气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干热,一种潮湿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凉意开始渗透,温柔地包裹着皮肤,抚慰着每一寸被风沙蹂躏的焦灼。他甚至能听到——不是风声——而是细微的水声?也许是水滴从叶尖滑落?也许是微风拂过阔叶的低语?那是生命的声音,久违的,几乎令人落泪。
古月已经走到了绿洲的边缘,看着眼前这种荒芜与生命的极致反差,他的心脏砰砰直跳,长久不得平静。他心中涌现出想要立马冲进绿洲的冲动,只是古月在即将迈步的时候还是被他那坚韧的意志控制了下来。
“不行,按照书上记载的,荒漠绿洲绝非安全的避难所,而是美丽而致命的陷阱。它本身就是一处顶级猎场:猫科动物借芦苇丛隐身,专杀饮水猎物、干季萎缩的水塘聚集巨鳄、蚊虫叮咬传播疫病、蝎群巢穴、毒蛇出没。
即便是绿洲本身也有危险,有毒植物、流沙树岛绿洲边缘沙地含水液化,表面覆盖植被伪装,单人一旦陷入基本就完犊子了。按照书里的说法,绿洲是希望之光,更是自然筛选生命的终极考场,而有经验的生存者会蹲守绿洲外围观察24小时,何况这还是在源初试炼里,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我还是先不进去了多观察一下再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