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读书人忒不讲道理
韩清仰着小脸,看着眼前这金光万丈、霞光满天的景象,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这看书的,修道的,嘴里阿弥陀佛的,果然是到哪里都是最不讲道理的,他当真只是有感而发,用符合小孩的口吻聊几句套套近乎呀!这金光闪闪的,是不是该躲一下呀?他下意识地往书架阴影里缩了缩,恨不得当场隐身。这动静,怕是整个云上城都能瞧见了!
果不其然,他这念头刚闪过,藏书楼外就传来了急促到近乎砸门的脚步声,以及林青青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怎么回事?!书呆子!小清!你们没事吧?!”
话音未落,楼门“砰”地被推开,林青青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她一眼就看到沐浴在金光中、泪流满面却神情激动的张扶摇,以及躲在书架旁、一副“受惊吓”模样的韩清。
“张扶摇!你搞什么名堂?这光怎么回事?吓到小清了怎么办!”她一个箭步冲到韩清面前,下意识地将他护在身后,然后才瞪着张扶摇问道。
张扶摇尚沉浸在顿悟的激动与思绪翻涌中,见到林青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简单解释道:“青青,我……我好像明白了我该走的路。方才心有所感,武魂……便成了这样。”他指了指头顶那本依旧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书籍。
林青青将信将疑,围着张扶摇转了两圈,戳了戳那本实体化的金色书籍:“就……看个书还能看成这样?你这书呆子,不会武魂出岔子了吧?”她虽是抱怨,语气却带着关切,随即眼前一亮,“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测测魂力!看看你这闹出这么大动静,魂力涨了没!”说着就要拉张扶摇走。
就在这时,一股沉稳如山岳般的威压悄然笼罩了藏书楼。镇南王韩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扶摇和他那异变的武魂上。
“父王。”韩清立刻“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努力扮演好一个受惊孩童的角色。
韩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看向张扶摇,沉声问道:“扶摇,刚才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扶摇恭敬地将刚才对林青青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并再次向韩清道谢,称是世子的言语点醒了自己。韩清心里直呼“不敢当”,面上却只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
韩铮听完,未置可否,上前一步,伸出手掌,一股精纯磅礴的魂力缓缓探出,笼罩住张扶摇和他的武魂。他仔细感知了片刻,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许:“身体并无大碍,根基稳固。看来是得了大机缘,武魂得以二次觉醒。”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韩清,却也没多问,只是摆摆手,“既然无事,都散了吧。青青,莫要再喧哗。”
林青青听得半懂不懂,但见义父没有怪罪,反而似乎很满意,立刻又活跃起来,拉着还有些恍惚的张扶摇:“走了走了!书呆子,赶紧测魂力去!小清,你也跟着一块,顺便让你见识一下姐姐的武魂!”
可韩狰不知道的是,张扶摇那所谓的“二次觉醒”其实并不准确,他的武魂释放与维持并不需要魂力维持,仅凭一个心念就可收放自如。自身魂力也不同以往,仿佛去掉了某种枷锁,变得更为清灵、更为纯粹。武魂更是如同实物一般。许是张扶摇正沉寂在得道的喜悦中,自己都未察觉这些变化
待众人离开,楼内阴影处,那位一直守护在此的灰袍供奉如鬼魅般无声浮现,对着韩铮躬身一礼:“王爷。”
韩铮似乎并不意外:“讲。”
供奉言简意赅地回禀了方才楼内发生的一切,包括韩清与张扶摇的对话,以及张扶摇立下宏愿时引发的天地异象。当供奉复述到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饶是韩铮心性沉稳,眼中也不由得爆射出惊人的神采!
他再次看向远去的一稚童一少年——一个是他那看似懵懂、却总能语出惊人的“儿子”韩清;另一个是平日沉默寡言、今日却一鸣惊人的故人之后张扶摇。
韩铮沉默片刻,威严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他低声自语,却又足以让身旁几人听清: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这两个孩子都不简单呀!或许……这死气沉沉的世道,真能被你们搅动出点不一样的动静来。”
韩铮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楼外渐散的霞光,面色沉静,不怒自威。那名灰袍守阁供奉如鬼魅般自书架深处的阴影中无声浮现,静立在他身后,仿佛与楼内的昏暗融为一体。
“今日楼内发生的一切,不得外传”韩铮并未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书楼内回荡,对外,只说是本王在此修行,偶有所得,故天现异象。若有关今日细节的半个字泄露出去……”他话语未尽,但那股凛冽的寒意已弥漫开来。
“老奴明白。”守阁供奉躬身应道,声音沙哑却平稳,“楼外当值的那两名侍卫,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韩铮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依旧残留着微弱金光波动的空气,最后落在那两名侍卫方才值守的门外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略一沉吟,冷峻的嘴角微动:“他们二人,今日未曾擅离职守,亦未因异象而贸然闯入窥探,恪尽职守,这份本分,算是为他们自己保住了一条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去仔细查清他们的底细,若身世清白,与各方势力无甚牵扯……便调入世子的梧桐苑值守吧。既然是知道分寸的明白人,放在清儿身边,倒也还算合适。”
守阁供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韩铮的深意——既是将可能的知情者置于可控范围,亦是因其恪尽职守给予一份前程,更是在为世子悄然铺垫可用之人。他躬身应道:“是,王爷。老奴即刻去办。”
韩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渐复平静的天空,无人能窥见其心中所思。守阁供奉的身影也随之悄然隐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楼内重归寂静,只有书香与残留的魂力波动,诉说着方才的不寻常。而一场围绕今日之事的隐秘安排,已在这短暂的对话中悄然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