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怒蛟出渊
铁铺甚为简陋,入门正中是个半人高的大铁砧,满地煤屑碎铁,墙上则是挂着几张犁头,几把镰刀。屋内寂然无声,只有炉火熄灭后残留的焦炭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这种地方,哪能打造什么神兵利器?“黄蓉轻轻拉了拉齐天行的衣袖:“齐哥哥,要不我们换一家铺子看看?“
“来都来了,先问问看吧。“齐天行握住黄蓉柔软的小手,上前叩了叩门,扬声道:“师傅在家么?“
过了半晌,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一个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男子,此人已须发半白,一双眼睛被常年烟火熏得又红又细,左腿残疾,肩窝下撑着一根拐杖。他打量了二人一眼,声音沙哑:“客官有何吩咐?“
黄蓉正要代替齐天行说明来意,而齐天行早在祁舵主提及此人姓氏与身体特征时便有所猜测,此刻抢先一步道:
“冯师傅,我本是想请你打造一柄刀,但此刻见了你,却另有件事想请教。”
“哦?”铁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不知客官见教?”
“却不知冯师傅可认得我手上这门功夫!”
话音未落,齐天行衣袖翻飞,右手倏然挥出,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宛若一枝迎风摇曳的兰花般伸出,姿势美妙已极。
“这是......兰花拂穴手!你、你难道是师父……黄岛主他老人家新收的弟子?”
原来,这位姓冯的铁匠正是黄药师的小弟子冯默风。当年陈玄风梅超风盗走九阴真经,黄药师迁怒其余弟子,将他们大腿打断,逐出桃花岛。曲灵风、陆乘风、武天风三人都打断双腿,但打到冯默风时见他年幼,武功又低,忽起怜念,便只打折了他的左腿。冯默风伤心之余,远来襄汉之间,在这乡下打铁为生,与江湖人物半点不通声气,一住十几年。
此刻见到齐天行的兰花拂穴手,十多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冯默风不由得喟然长叹,却见对面的年轻人摇头微笑道:
“并不是。”
冯默风一个踉跄,愕然抬头瞪向齐天行,便见他指了指身旁有些发怔的黄蓉,温声道:“冯师傅且仔细看看我这位妹妹,可觉得面善?”
他原本便觉这少女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此刻凝神端详,发现她竟与记忆中的师娘有了五六分神似,不禁颤声道:“你、你莫非是……”
黄蓉此时已经明白铁匠身份,虽然仍不解齐哥哥为何事事皆知,但还是盈盈一礼,微笑道:“冯师兄,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冯默风对黄药师敬若天人,见得小师妹出落得如此明艳动人,又与身边男子举止亲昵,显是觅得良缘,心中百感交集之余,不由生出几分欣慰,试探着问道:
“见过师妹。这位少侠,可是你的……夫君?”
齐天行微笑不语,连连颔首,黄蓉俏生生瞪了他一眼,纤指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掐,却并未出言反驳。
冯默风满脸慈爱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长叹一声:“不过我被师父逐出门墙,实不敢当你们一声‘师兄’……却不知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黄蓉柔声道:“爹爹一切安好……他闲暇时曾与我谈及往事,说当年逐你们离岛,陈梅二人是自作孽,倒也罢了。曲、陆、武、冯四位师兄却是无辜受累。
尤其冯默风师兄年纪最小,身世可怜,爹爹思念及此,常自耿耿于怀,深觉抱憾。”
二人虽有求于他,但见冯师兄如此境况,心生怜惜之下,黄蓉便顺势替黄药师找补几句。
事实上,黄药师近年来对当年迁怒之事也确实有所反思,心怀愧疚,甚至创出《旋风扫叶腿》,希冀有朝一日能弥补四位徒儿。
冯默风性命是黄药师从仇人手里抢救出来的,自幼得师父抚养长大,实是恩德深重,不论黄药师待他如何,均无怨怼之心,此刻听了小师妹之言,不禁百感交集,悲从中来。
“他老人家安好便好。”冯默风点了点,转向齐天行,语气亲近了许多,道:“不知二位找我,可是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
齐天行正色道:“小弟近日悟了一门刀法,此刀招式霸道灼烈,寻常兵刃难以承载其劲气,所以想请人打造一柄能承受此等刀锋的利刃。”
齐天行这种需求在江湖上简直闻所未闻,不过冯默风毕竟是东邪弟子,见识广博,对此倒是不予质疑,沉吟道:
“若要打造这等兵刃,需得特异材料,如万年玄铁、天外陨铁、虎筋熊骨等物……
材料可慢慢寻访,横竖我便在此等候二位便是了。不过小兄弟何不演练一番,容我观摩刀势,才好构思兵器形制尺寸,匹配合适材质。”
齐天行有和黄蓉和穆念慈讲过自己‘感悟’《斩龙诀》的事情,但二人都未见过齐天行出招,此时也都有点好奇地望向他。
齐天行点点头,这种需求本就是应有之义。不过他随身两柄刀中,重刀是上官齁齁所赠,属于天见峰兵器库中的旧物。而轻刀更是李青大哥遗物,随他出生入死,斩获无数,前段时日练《斩龙诀》已经有所破损……
所以他自然是万万不愿再施展功法,这两柄刀对他来说都意义重大,若是彻底损毁,那可大大不好了。
齐天行看向冯默风,道:“冯师兄,我身上两柄刀皆是故人之物,不便施展,可否借你铺中刀刃一用?”
冯默风自然不会推脱,当即从屋内找出一柄莫约二十五斤的重刀递过去。
众人来到屋外空地,而齐天行执刀在手,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但见他衣袖无风自动,右腿弓步前踏,刀身则藏于右边腰侧,左手虚按刀柄,双目精光暴射。
飒——!
气劲爆发间,右腿在地面轰出一道数丈的圆坑,尘土如波浪般向四周扩散。齐天行腰胯猛拧,右臂如满弓弹开,推动刀身沿一道笔直轨迹疾刺而出!
咻——!
一道凛冽刀气宛若怒蛟出海,携分天破海之势狂啸向前!
不待众人惊呼,齐天行左足蹬地,身形前倾,刺出的刀身再进一寸,第二道刀气如影随形,呼啸追袭!
这方寸之间的连环双刺,第一刀刚猛暴烈,第二刀诡奇迅捷,刚中蕴巧,正是《斩龙诀》八式中的起手式‘怒蛟出渊’。
而双刀劈出,竟卷起一阵龙卷般的罡风,旁观诸人虽站得远,都能感觉得到一股森然压力扑面而来。
便在下一刻,齐天行手中重刀应声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是承受不住这狂猛暴烈的刀势。
众人默然片刻,冯默风拄拐上前,眼中异彩连连:“我明白了。这门刀法刚猛无俦,非坚韧材质不可承载。若有万年玄铁自是最好,陨铁次之,若实在寻不着,精钢亦可勉强应付,只是经不住多次施展。”
玄铁、陨铁……
齐天行忽然心念一动,襄阳附近,似乎确有一处秘地,藏着三柄神剑。若是将其炼化,重铸为刀,岂不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