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阶梯教室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试卷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倒像极了几何题里那些复杂的辅助线。林小夏刚把准考证摆到桌角，口袋里的错题本就轻轻震动了下，老周的声音带着点笃定的得意：“先啃选择填空，稳着来，最后一道附加题留给我，保准让周明远那老小子刮目相看。

　　”林小夏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紧张，笔尖落在试卷上。前面的题目果然如老周所说，都是些常规题型，省赛金奖的底子加上老周偶尔的提点，不到一个小时，选择填空和前四道大题就被他顺利攻克。他舒了口气，刚要翻页，就听见旁边传来赵磊烦躁的笔杆敲击声——那声音从开考十分钟后就没停过。

　　翻到最后一页附加题时，林小夏的呼吸顿了顿。题目赫然写着“用初等几何方法证明费马点的拓展模型”，下面印着个密密麻麻的七边形，顶点从A标注到Q，十三条边还标着不同的边长数据，活像在纸上画了个立体迷宫。他偷偷瞥了眼旁边，赵磊咬着钢笔头，笔帽上的镀金都快被啃掉了，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辅助线，有的地方甚至被笔尖戳出了小洞；斜前方的苏清瑶皱着眉，用红笔在图形边缘圈了又圈，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个小黑点，显然也卡在了这道题上。

　　“慌什么？这题我当年给公社中学的老师讲过。”老周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记着，费马点的核心是构造等边三角形，拓展到七边形就得抓关键——以最短的三边为底，分别向外作等边三角形，再画外接圆，三个圆的交点就是所求的点，别搞反内外方向！”

　　林小夏茅塞顿开，赶紧在草稿纸上按老周说的画辅助线。先标出七边形最短的AB、CD、EF三边，以AB为底作等边三角形ABG，再以CD为底作等边三角形CDH，最后画EF对应的等边三角形EFI，三支圆规脚刚在纸上定好外接圆的轨迹，思路就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瞬间通畅。他刚要往下写步骤，老周又补了句“坏水”：“加个小破绽，把正弦定理写成余弦定理的变形，再故意涂改回来，画个小箭头标‘此处易错’——周明远那老小子最较真，保准一眼就看见，气他又挑不出真错！”

　　他把试卷叠得整整齐齐，起身时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格外突兀。整个教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到他身上：赵磊咬着笔杆的动作僵住，眼镜滑到鼻尖也忘了推，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苏清瑶停下笔，抬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露出的眼里藏着惊讶；后排的李航原本在偷偷用手机查资料，见状赶紧把手机塞进桌洞，还不忘用手机背偷偷拍了张林小夏的背影。

　　林小夏攥着试卷往讲台走，路过赵磊座位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赵磊慌忙用胳膊肘挡住草稿纸，却还是露出了那片画得乱七八糟的辅助线，林小夏甚至看见他在试卷上写了“解：”就再没下文。老周的声音在耳边嗤笑：“就这水平，还敢跟你叫板？”

　　讲台前的周明远正捧着保温杯喝茶，见林小夏这么快交卷，挑了挑眉，接过试卷时还漫不经心地说：“别急着交，再检查检查，基础题错了可惜。”他说着翻开试卷，视线从前面的答题区快速扫过，当翻到最后一页附加题时，刚喝进嘴里的茉莉花茶“噗”地喷了出来，茶叶沫子溅到草稿纸上，顺着纸页的褶皱往下滑。

　　周明远指着试卷上那个涂改后标着“此处易错”的箭头，手指都在抖，半天没说出话来。阶梯教室里的考生们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抬头张望，赵磊更是伸长了脖子，想看清试卷上到底写了什么。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对着林小夏沉声道：“跟我到办公室来！”

　　林小夏跟在周明远身后走出教室，口袋里的错题本轻轻震动了下，老周的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瞧他那样，准是看出来那破绽是故意留的！等着，咱们好好跟他算算当年抄笔记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