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袭深山时，林小夏正对着错题本啃最后一道压轴题。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噼啪声裹着狂风的嘶吼，把窗棂震得微微发颤。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墨色夜空，照亮宿舍墙面上的影子，紧接着基地变压器“砰”地一声爆响，浓烈的焦糊味混着雨水气息飘进来，整座校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都别慌！”郑教官的声音穿透雨幕，很快他抱着一箱蜡烛出现在走廊，军靴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哗啦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把蜡烛分发给各宿舍，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小夏的肩：“开个‘数学辩论会’，主题‘解题技巧与思维创新孰重’，明早交千字总结。”他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我会挨个查寝，别想偷奸耍滑！”

　　林小夏宿舍刚点燃蜡烛，橘黄色的火苗被窗外灌进的风撩得剧烈摇曳，把四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郑教官举着支手电筒站在门口，光束斜斜照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个军用对讲机：“小夏，跟我到走廊来，周教授有紧急事找你。”林小夏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郑教官按下对讲机按钮，周明远激动得发颤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还裹着暴雨的杂音：“小夏，找到他了！我找到当年的货车司机马有才了！”

　　“马有才今年六十八，在乡下养老院养老，我拿着老照片找了三个县才摸到他住处！”周明远的声音里混着翻找东西的沙沙声，“他说1980年，有人在公社门口堵他，塞了一千块现金——那时候工人月薪才三十七块！还给了他老周的照片。让他在集训营地门口蹲点等在老周骑家的必经路口上，等老周出来开车故意加速撞向老周的，还威胁他要是敢说出去，就把他儿子的学籍销了，事成之后，他的儿子被转去了别的县的重点学习，然后又给了他两千块现金。”

　　周明远喘了口气，声音突然沉下来，带着破获真相的郑重：“马有才说他当时按对方要求，假装避让不及撞上去，事后还伪造了刹车失灵的现场。他记得清清楚楚，指使他的人穿藏青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左嘴角有颗黄豆大的黑痣——跟当时的教育局科长张万霖完全对得上！我录了全程录音，他说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签字按手印时手都在抖，材料已经和当年的举报信副本一起递到市纪委了！”

　　林小夏握着对讲机的手还在发僵，郑教官却没立刻离开，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雨衣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沉默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个塑封好的物件，借着林小夏手里的烛光递过来——是张泛黄的合影，边缘被磨得卷了边，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这是1980年集训队的合影。”郑建军的手指落在照片中间，“穿白衬衫的是老周，他手里举的就是你现在用的错题本。”他的指尖划过后排最矮的青涩少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放轻了些，“这是我，当时才十六岁，是集训队里年纪最小的学员。老周一直很照顾我，把我当弟弟看。他发现张万霖挪用集训经费、篡改省赛预选成绩后，写了举报信，知道我家就在教育局附近，托我顺路帮忙送过去。”

　　烛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里裹着四十年的悔恨：“我走到教育局门口，刚要进去就被张万霖的人拦下来了。他们搜走了信，还揪着我的衣领威胁，说我要是再敢掺和，就把我从集训队开除，让我一辈子都别想碰数学。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跟老周说。后来我心里一直膈应，等到十八岁成年，就立刻参了军——这桩事压了我四十年，每天闭眼都是老周信任我的样子，我后悔了整整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