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后的一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家里亲戚、父母同事的各种应酬。

　　直到临行前夕，赵磊提前订了巷口那家常去的家常菜馆。玻璃门推开时，暖黄的灯光裹着糖醋排骨的香气涌出来，靠窗的圆桌已经摆好了碗筷，郑建军坐在主位，手里正翻着赵磊递来的教案，嘴角噙着笑。

　　林小夏和苏清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王强的大嗓门：“快来！我特意让老板加了辣子鸡，你俩最爱吃的！”他身边的陈曦正把刚打印的 APP宣传稿铺在桌上，见两人进来，立刻招手：“清瑶，你看我写的科普推文初稿，等你们到北大了，咱们还能联动做期‘校园数学趣事’专题！”

　　苏清瑶挨着陈曦坐下，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轻轻晃，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小心点！”林小夏伸手扶住，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时，两人相视一笑——这动作像极了高三时一起刷题的模样：那时苏清瑶总把墨水瓶放在桌沿，一次没拿稳，墨水差点洒在错题本上，林小夏也是这样伸手扶住，苏清瑶当时红着脸说“哎呀又没拿稳，墨水洒了又要麻烦你擦桌子”，他却笑着递过纸巾：“没事，我这有备用的，下次把墨水瓶往我这边挪挪。”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鱼冒着热气，蒜蓉西兰花绿油油的，中间那盘糖醋排骨是老板的招牌，酱汁裹着排骨，亮晶晶的。赵磊没等大家动筷，先举起茶杯：“今天这顿算我请！一是庆祝咱们都考上想去的学校，二是给小夏、清瑶壮行——下周你们就要去北大报到了，以后咱们就是‘跨城战友’！”

　　“什么战友，以后周末我还能去海淀找你们！”王强夹了块辣子鸡，边嚼边说，“我跟璐瑶约好了，等开学稳定了，就去北大奥森跑步，到时候喊上小夏，咱们比一场！”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副新的运动手环，“特意刻了‘北大-北体联动’，你俩一人一个，以后跑步还能远程打卡！”

　　林小夏接过手环，指尖触到内侧的刻字，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秋夜：王强拽着他往操场跑，当时他正卡在一道数列题里，皱着眉说“再琢磨会儿，这题快解出来了”，王强却不由分说把他拉起来：“别琢磨了！刷题累了就动一动，脑子更灵！你看你最近总熬夜，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跑两圈出出汗，回去说不定就有思路了！”那晚的月光洒在跑道上，王强边跑边喊“加油”，声音在空荡的操场上飘着，和此刻桌上的灯光一样暖。

　　“别光顾着说跑步，”李航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大家，屏幕上是解题 APP的新界面，“京津冀的中小学已经确定接入了，下周我去BJ对接，正好送你们去北大报到。对了，周教授说等你们开学，要请你们去数学馆看新展的数学家手稿。”

　　“真的？”苏清瑶眼睛亮了，“我还想带着奶奶的日记，去未名湖旁的银杏林拍照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郑建军放下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都慢点吃，听我说两句。”喧闹的声音立刻静下来，他看着满桌年轻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红：“从高三第一次给你们补课，到现在看着你们各有去向，我总想起老周当年说的——‘好的教育，是看着你们跑向更远的地方’。以后在大学里，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常联系，这桌菜永远为你们留着。”

　　赵磊忽然放下茶杯，从背包里掏出个磨边的硬壳笔记本——封面还写着“高三（1）班赵磊”，页脚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夹着张塑封好的照片：几人挤在教室后门，林小夏还戴着黑框眼镜，苏清瑶扎着高马尾，手里都举着刚改完的试卷，背景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 100天”的粉笔字还带着粉笔灰的痕迹。“你看那会儿小夏还戴眼镜呢，现在都摘了！”他指着照片笑，“记得拍这张照那天，模考成绩刚出来，王强拍着桌子喊‘这次数学要是再没及格，我就去操场跑十圈！’结果成绩出来他比上次多了二十分，还真拉着我们去操场，跑完趴在草坪上喊‘下次要考到及格线以上，跑二十圈都乐意！’”

　　“那不是年轻气盛嘛！”王强笑着反驳，“再说后来我不也帮你补过物理题？你当时对着电路图皱眉头，还说‘这玩意儿比数学公式难一百倍’，是谁帮你画了三张分析图？”陈曦跟着附和：“清瑶那时候总扎马尾，每天早读都帮我占座，还把自己的笔记借我抄，说‘这段历史时间线我标得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现在你留了长发，更显文静了！”

　　笑声里，林小夏举起酒杯，里面盛着橘子汽水：“敬高三，也敬未来。记得高三最后一节班会，咱们说要‘各奔前程，顶峰相见’，现在咱们做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用大学里的日子慢慢拼。以后不管咱们在哪个学校，不管是教数学、做 APP，还是练体育、写文章，都得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说得好！”郑建军率先举杯，杯沿碰到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清瑶喝了口汽水，甜意漫到心底，她偷偷看了眼林小夏——他正看着桌上的合照，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

　　吃饱喝足，赵磊掏钱包要结账，柜台后的店主却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擦着刚洗完的盘子布：“小伙子，别掏钱了！这顿我请了！”众人都愣了，店主指了指他们桌上的合照，又笑：“刚才在后面听你们聊，知道俩孩子要去北大报到，还有去北师大、北体大的，都是好样的！咱们这小馆子，能招待着未来的人才，是我的福气！”

　　赵磊还想推辞：“那怎么行，您做生意也不容易……”店主却摆着手打断：“别跟我客气！以后你们放假回来，还来我这儿吃，我给你们留着靠窗的座儿！”郑建军走上前，握着店主的手道谢：“谢谢您，这份心意我们记下了。”店主笑得更乐了：“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好好学！”

　　众人跟店主道别，走出菜馆时，晚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苏清瑶攥着林小夏的手，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贴着他的手背。“以后每个秋天，咱们都来这儿吃一顿吧？”她轻声说，“就像高三时，咱们总在考完试后来这儿吃糖醋排骨，说‘吃了这顿，下次肯定考得更好’。”林小夏点头，指尖收紧：“好，还要带着咱们在北大拍的银杏照片，跟今天的合照放在一起，明年再看，肯定又不一样。”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赵磊、李航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串连在一起的星星，在夜色里，朝着各自的新征程，慢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