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的蝉鸣把午后晒得滚烫，周建国蹲在公社中学的土操场边，指尖在捡来的烟盒纸上飞快演算。草稿纸已经堆了半人高，最上面那张写着“哥德巴赫猜想简化证明思路“，字迹被汗水晕开，却依旧透着少年人的倔强。裤脚还沾着早上帮生产队割麦的泥土，凉鞋的鞋带断了一根，用草绳草草系着。

　　“建国！县教育局来人了！说省集训营的名额定了！“班长疯跑过来，布鞋踩起的尘土溅在烟盒纸上，把最后一行公式糊了个模糊。周建国猛地站起来，膝盖麻得差点摔倒，攥着烟盒纸就往办公室冲，沿途撞翻了三个晒着绿豆的竹匾，引来农户的骂声也顾不上回头。

　　办公室里飘着茶叶的清香，两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正和校长说话，周明远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红色的塑料皮，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亮。

　　“周建国同学，“矮胖的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的数学天赋很突出，县里一致推荐你，但集训营要求自带备考资料，你这......“干部瞥了眼周建国怀里皱巴巴的烟盒纸，欲言又止。

　　周明远突然往前递了递笔记本：“用我的吧，我家里还有一本。“周建国抬头看他，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同乡总是这样，表面冷淡得像村口的老槐树，却总在关键时刻递上一把柴。他刚要接，就听见校长咳嗽一声：“明远的笔记本是他舅舅从上海带回来的，三块多钱一本呢，建国啊，你可得好好爱惜。“

　　那天晚上，周建国在煤油灯下把烟盒纸上的公式一个个抄进笔记本。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巨人。抄到凌晨时，他在扉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给未来的冠军“。他不知道，这本笔记本将在三十年后，成为另一个少年的命运转折点。更不知道，办公室窗户外，一个穿中山装的黑影正把两人的名字从集训营名单上划掉，又重新写上，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