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凝集团，凌霜。”陈渡捏着那张触手冰凉、质感高级的名片，看着上面简洁却透着不凡的烫金字体，心里那点因为接到大客户而泛起的小激动，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个刚开业、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科学驱鬼事务所”，何德何能入这种一看就实力雄厚的集团老总法眼？除非……他们遇到的问题，连鬼都那些“传统”大师都束手无策，或者，他们想找的就是他这种“非传统”的。

　　那位举止一丝不苟的鬼秘书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并未多言，只是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冰凉丝绸缝制的袋子，轻轻放在桌上。袋子落下时发出沉闷而悦耳的碰撞声，里面阴德晶体的数量和品质，绝非之前胆小鬼那点酬劳可比。

　　“这是凌总的一点心意，作为预付的咨询费。”鬼秘书的声音平稳无波，“凌总希望，陈先生能于明日巳时，莅临集团总部，进行初步的勘验。这是地址。”

　　他又递过一张同样质感的卡片，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一个位于鬼都核心商务区的地址。

　　预付咨询费？出手这么阔绰？陈渡掂量了一下那个丝绸袋子，里面的阴德足够他那个小破店维持运转小半年，还能让他改善一下那堪比猪食的“鬼都特供饮食”。

　　“凌总太客气了。”陈渡面上不动声色，将名片和地址卡片收起，“请回复凌总，陈某明日一定准时到场。”

　　鬼秘书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事务所，来去如风，只留下满室若有若无的、属于高级魂体的冰冷气息和一袋沉甸甸的阴德。

　　陈渡打开丝绸袋子，里面是数十颗切割规整、晶莹剔透、能量充盈的阴德晶体，每一颗都比他之前拥有的加起来还要珍贵。“啧啧，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这预付金都够买我小店半年使用权了。”他美滋滋地将阴德收好，“管他什么龙潭虎穴，为了这小钱钱……呃，是为了探寻真相，也得去闯一闯！”

　　第二天，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陈渡准时出现在了鬼都的核心商务区。

　　这里的景象与他之前活动的破败区域截然不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虽然依旧笼罩在血月的光芒下，但建筑外观明显光鲜亮丽许多，闪烁着各色幽能光芒的广告牌替代了哀嚎的人脸，街上穿梭的幽灵车流也更加豪华迅捷，行走的鬼影大多衣着体面，魂体凝实，散发着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俨然是鬼都的“上流社会”。

　　霜凝集团的总部大楼，更是其中的翘楚。它如同一柄利剑直插昏暗的天际，高度远超周围建筑，通体覆盖着某种暗蓝色的玻璃幕墙，即使在血月红光照耀下，也泛着冰冷而矜持的光泽，气势非凡。

　　陈渡整了整自己那身勉强算干净的普通衣物（在鬼都，活人的衣服也算奇装异服了），走向那气势恢宏的旋转大门。门口站着两名身穿类似制式魂铠、但造型更精美、气息也更凝实的鬼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员。

　　报上姓名和来意后，一名鬼保安通过某种内部通讯确认了一下，才对陈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不算热情，但保持了基本的职业素养。

　　走进大厅，内部空间极其开阔，挑高惊人，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无数哀嚎灵魂水晶拼接而成的吊灯，散发出冰冷而明亮的光芒。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来往鬼影。前台是半透明的，后面坐着几位容貌姣好、但脸色同样苍白的女鬼接待。整个环境充斥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绝对的秩序感，温度也比外面更低几分。

　　“陈先生，请这边稍候，凌总正在会议中，稍后会由秘书带您上去。”一名女鬼接待引着陈渡来到休息区。

　　陈渡坐下，看似在安静等待，实则已经悄然调动起体内那微弱的气息，同时集中精神，尝试运用往生栈一夜后越发清晰的“望气”感知。这并非传统道术的开天眼，更像是他“概念覆写”能力的一种延伸应用，直接“读取”环境中各种能量、情绪、概念交织形成的“场”。

　　他放松心神，让视觉稍微模糊，专注于能量层面的感知。

　　起初，一切正常。大厅里流动着的是各种鬼物自带的阴气、魂力，以及这座大楼本身积累的、冰冷的建筑能量。

　　但渐渐地，随着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大楼深处蔓延，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常人不可见的视界里，整栋宏伟辉煌的霜凝大厦，其内部、其根基，乃至其笼罩的空间，竟隐隐蒸腾着一股扭曲、躁动、不祥的气息！那气息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红黑色，如同无数细微的、挣扎的火焰，又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涌动的熔岩，不断扭曲着周围的空气，使得大楼原本稳定冰冷的能量场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和畸变。

　　这股煞气并非来自外部，更像是从大楼内部滋生、弥漫出来的！它带着一种灼热、焦躁、毁灭的特性，与鬼物普遍阴寒的本质截然相反，更像是一种……内火？或者说，是某种极端负面情绪和能量淤积、失衡后产生的“病灶”！

　　陈渡的眉头下意识地锁紧，心脏微微下沉。这感觉，比之前遇到的镜妖和食气鬼要麻烦得多。镜妖是外邪依附，食气鬼是本能掠夺，而眼前这栋大楼的问题，是自身“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他收回感知，深吸了一口大厅里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燥热感。

　　这时，昨天的鬼秘书准时出现，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先生，凌总现在可以见您了，请随我来。”

　　陈渡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却内藏汹涌的大厅，跟着秘书走向专用电梯。

　　站在电梯门口，等待电梯降落时，陈渡望着那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回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那如同火山口般压抑的红黑色煞气，忍不住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哪是寻常风水不利……这是……内火攻心，病入膏肓了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是更加冰冷、更加压抑的空间。

　　真正的挑战，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