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鬼都的地下暗流，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开始悄然加速。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陈渡手中——

　　有了一艘能横渡风暴的舟。

　　科学驱鬼事务所，地下三层。

　　原本的工作间被临时改造成了船坞——如果一艘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古船模型也算“舟”的话。

　　那模型悬浮在半空中，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岁月和战火反复蹂躏过的古董。但若仔细看，裂纹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微光。

　　“渡厄之舟。”墨芸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放进高倍扫描仪下，“根据古籍残卷记载，这是第七纪元联军用来横渡‘虚无之海’的法则造物。理论上，它能锚定坐标，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开辟稳定航道……”

　　“说人话。”胡七七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一点一点清理模型表面的污垢——那污垢呈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刷子一碰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就是能在幽冥府老巢那种鬼地方开导航。”墨芸言简意赅。

　　胡七七眼睛一亮：“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能开多快？”

　　“取决于修复程度和能量供给。”凌霜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悬浮的模型，手腕上的玉镯投射出复杂的能量流图谱，“目前完整度37%，核心阵纹断裂十三处，法则锚点脱落五个。按现有进度，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胡七七皱眉，“孟婆昨天托梦……不是，托信儿说，幽冥府那边动静越来越大，‘府君’的气息已经从寂灭海眼深处渗透出来了。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两天。”

　　陈渡的声音从工作台另一侧传来。

　　他面前摊着十几张泛黄的古籍拓片，还有从刘判官铁盒里找到的关于“门之碎片”的零散记录。右手食指悬在半空，指尖亮着一点微弱的银光，正对着拓片上某个残缺的符文结构缓慢移动——每移动一寸，空气中就会浮现出对应的银色光痕，将那缺失的部分“补全”。

　　这是法则编织境界的体现——不是覆写已有概念，而是将断裂的规则链条重新接续。

　　消耗极大。

　　陈渡额角的汗已经浸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像纸，但指尖的光稳定得可怕。

　　“墨芸，把第三、第七阵纹节点的能量流动频率调给我。”他声音平静。

　　“好！”墨芸立刻调出扫描数据，“第三节点频率波动区间在3.7赫兹到4.2赫兹，第七节点……咦？怎么是反向波动？”

　　“节点极性反了。”陈渡头也不抬，左手在空中虚划，两道银线交错而过，“定义：此二节点极性——反转。”

　　“嗡！”

　　悬浮的模型轻微一震。

　　表面两道原本黯淡的裂纹突然亮起微光，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泉水，迅速向周围蔓延、连接。模型整体的光泽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

　　胡七七吹了声口哨：“牛啊！这一下至少省了半天的活儿！”

　　“别高兴太早。”凌霜盯着能量图谱，眉头微蹙，“核心阵纹还有五处断裂，都是需要‘同源法则之力’才能激活的关键节点。我们缺阳属性的‘法则凝晶’。”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阳属性法则凝晶——陈渡手里那块“太初阳气”碎片，正是此物。但那也是激活“门”、找到渡厄观真正所在的钥匙。

　　二选一。

　　修复渡厄之舟，去寂灭海眼阻止府君完全苏醒。

　　还是留着碎片，继续寻找“门”？

　　陈渡放下手，指尖的银光熄灭。

　　他走到模型前，看着那道道裂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核桃大小、内部封存着破碎日冕光晕的晶体。

　　“用。”

　　一个字。

　　干脆利落。

　　“陈先生！”墨芸急道，“这可能是唯一一块……”

　　“府君醒了，我们全得死。”陈渡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死了，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他把晶体放在模型正上方。

　　右手五指张开，虚按。

　　“定义：此物与‘渡厄之舟’核心阵纹——同源共鸣。”

　　“嗡——！！！”

　　晶体内部的光晕骤然爆发！炽白的光芒如同微型太阳，瞬间填满整个地下空间！渡厄之舟的模型疯狂震颤，表面所有裂纹同时亮起！那些暗红色的污垢在光芒照射下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迅速蒸发、消散！

　　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透、凝实，原本巴掌大小的体积开始缓缓膨胀——一尺、两尺、三尺……

　　最终停在五尺长短。

　　通体漆黑，线条古朴，船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船头位置，一枚破碎日冕的印记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的阳和之力。

　　“完整度……78%！”墨芸看着扫描数据，声音发颤，“核心阵纹全部激活！法则锚点恢复四个！剩下一个……”

　　她看向船尾。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缺‘镇海石’。”凌霜调出古籍记载，“第七纪元联军横渡虚无之海时，每艘渡厄之舟的船尾都会镶嵌一枚‘镇海石’，用来稳定船体，抵御时空乱流的撕扯。没有它，这艘船开进寂灭海眼，最多撑一刻钟就会解体。”

　　“镇海石在哪？”胡七七问。

　　“不知道。”凌霜摇头，“古籍只记载‘产自虚无海眼深处’，但虚无海眼早在混乱纪元初期就崩塌了。”

　　又是一道难题。

　　陈渡却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保险柜，输入三重密码，取出一个特制的铅盒。

　　打开。

　　里面是那块从阴月祠地下带回来的、足球大小的黑色晶石。

　　此刻，晶石内部的暗红色能量已经平静下来，但在陈渡取出它的瞬间，晶石表面忽然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的结构……

　　和渡厄之舟船尾凹陷处的轮廓，有七分相似。

　　“这是……”墨芸凑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大，“‘镇海石’的……仿制品？不对，是‘怨念结晶’逆向侵蚀‘镇海石’碎片后形成的……杂交体？”

　　“能用吗？”陈渡问。

　　“理论上……可以。”墨芸快速计算，“这晶石内部虽然充斥着负面能量，但它的‘空间锚定’属性是完整的。如果能净化掉怨念部分，只保留结构……”

　　“净化？”胡七七咧嘴，“这个我熟啊！狐火专烧各种不服！”

　　她说着就要掏枪。

　　“等等。”陈渡抬手制止。

　　他盯着那块晶石，又看了看渡厄之舟船尾的凹陷。

　　然后，右手抬起，五指虚按在晶石上方。

　　“定义：此物体内部，‘怨念’与‘空间锚定结构’——强制剥离。”

　　话音落。

　　五指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晶石内部传来。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晶石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流淌的能量，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抽”了出来，化作一缕缕粘稠的黑烟，挣扎着想要逃逸，却被陈渡左手虚握，直接“捏”成一团不断扭曲的黑色球体。

　　而晶石本体，则迅速褪色、净化，最后变成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灰、表面布满天然星纹的石头。

　　石头内部，一点微光缓缓脉动。

　　与渡厄之舟船尾的凹陷，完美契合。

　　“成了！”胡七七一拍大腿。

　　墨芸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净化后的“镇海石（伪）”，走到渡厄之舟旁，对准船尾凹陷，轻轻一按——

　　“咔。”

　　严丝合缝。

　　银灰色的光芒从接缝处流淌开来，迅速蔓延至整艘船身！渡厄之舟表面的银色阵纹亮度骤然提升一个等级，船体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沉稳、厚重、仿佛能镇压万顷波涛的气息。

　　“完整度……92%！”墨芸声音兴奋，“虽然还是仿制品，但空间锚定功能应该恢复了七成以上！横渡寂灭海眼……够了！”

　　陈渡点点头，脸色却更白了一分。

　　连续两次高强度的“法则编织”，尤其是强行剥离“怨念”这种近乎概念级的操作，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魂力储备。此刻魂海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坐下休息。

　　而是走到工作台前，将那些关于“门”的资料快速收拢、封存。

　　“陈先生？”墨芸疑惑。

　　“没时间了。”陈渡声音沙哑，“孟婆的消息不会错。府君一旦完全苏醒，整个鬼都都会变成他的养料池。必须先解决这个麻烦。”

　　他看向悬浮的渡厄之舟，漆黑的双眼里倒映着船身流转的银光。

　　“胡七七，检查所有武器装备，带足爆破物。”

　　“凌霜，准备高强度防护符箓和应急医疗物资。”

　　“墨芸，把寂灭海眼已知的空间结构图和能量乱流分布录入导航。”

　　“苏浅浅——”他看向阴影角落。

　　红伞微转。

　　伞沿下，半张苍白的侧脸浮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杀人，我擅长。”

　　分工明确。

　　众人立刻行动。

　　而就在这时——

　　“叮铃。”

　　事务所一楼，那枚挂在门楣上、三年未曾响过的“阴阳风铃”，忽然无风自动。

　　清脆的铃声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从忘川河底飘上来的桂花香。

　　陈渡眼神一凛。

　　身形如电，冲上一楼。

　　客厅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青瓷碗。

　　碗是空的。

　　但碗底，用茶水写着两行娟秀的小字：

　　“海眼异动，府君三日后醒。”

　　“祭家内乱，焚焰已赴寂灭。”

　　字迹正在迅速淡去。

　　最后化作三缕青烟，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简单的坐标图案——

　　正指向城西废弃矿区深处。

　　陈渡盯着那坐标，沉默两秒。

　　然后转身，看向已经聚集到客厅的四人。

　　“计划提前。”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现在出发。”

　　“去寂灭海眼——”

　　“在他们彻底醒来之前。”

　　“把他们。”

　　“摁回棺材里。”

　　窗外，夜色正浓。

　　而渡厄之舟在陈渡掌心缓缓旋转，银光流淌。

　　像一把刚刚淬好火的刀。

　　即将，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