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增幅十倍。”

　　陈渡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根已经触及他眉心皮肤的死亡之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在陈渡指尖那点本源银光的“定义”下，强行逆转了时空轨迹，沿着来时的路径——以整整十倍的速度——

　　倒射而回！

　　甚至比府君投掷时更快！

　　快到连府君那双燃烧的幽绿鬼火眼睛，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穿刺声。

　　死亡之矛，精准地、毫无阻碍地——

　　刺入了府君黑暗轮廓的“胸口”位置。

　　没有鲜血。

　　没有惨叫。

　　只有那片不断蠕动的黑暗，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然后，从矛尖刺入的位置开始，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黑暗迅速褪色、溃散、崩解，露出下方更深层的、不断翻滚的混乱虚空。

　　府君那双鬼火眼睛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你……竟敢……”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不再是重叠的咆哮，而是某种混杂着剧痛和难以置信的单音，“用我的法则……伤我……”

　　“不然呢？”陈渡擦了擦嘴角新溢出的血，本源井水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魂海传来比之前更剧烈的撕裂痛楚，但他笑得比刚才更放肆了，“借花献佛，物归原主。不用谢。”

　　“找死——！！！”

　　府君的咆哮再次炸响，但这一次，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还带着某种破风箱般的杂音。

　　黑暗轮廓剧烈震颤，试图将胸口那根死亡之矛“排斥”出去。但长矛表面那些不断湮灭又重生的诡异符文，此刻正疯狂侵蚀着府君的投影结构——这是他自己的法则，最了解如何破坏他自己。

　　更糟糕的是——

　　“轰隆隆——！！！”

　　整座幽冥殿，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府君控制的摇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地基被抽走般的崩塌前兆。殿顶开始剥落大块的黑水晶，墙壁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地面那些献祭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喷出混乱的能量乱流。

　　“海眼……海眼的结构在崩塌！”一名重伤的执事惊恐地嘶喊，“晶卵是府君投影的‘锚点’！晶卵被毁，锚点消失，投影失去了在寂灭海眼的稳定坐标……这片空间要……要回归混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咔嚓——！！！”

　　广场边缘，那片墨黑的虚空边界，突然裂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不断扩大的漆黑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混乱的、无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能量乱流在疯狂翻滚！

　　那是寂灭海眼的核心——“无序本源”开始泄露的征兆！

　　一旦彻底爆发，别说这座幽冥殿，整个寂灭海眼核心区都会被重新“格式化”，化作一片纯粹的、连概念都不存在的混沌！

　　“快逃——！！！”另一名执事不顾重伤，连滚爬爬地冲向最近的偏殿入口，“留在这里……会被彻底同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广场上幸存的教徒们早就乱成一团，哭喊着四散奔逃。那些被锁链束缚的魂体，因为晶卵崩毁、阵法失效，此刻锁链纷纷断裂，他们也顾不上感谢救命恩人，本能地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整个幽冥殿，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而府君的黑暗轮廓，此刻正死死盯着陈渡，那双鬼火眼睛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以为……毁了晶卵……就能赢？”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语气中的怨毒却越来越浓：

　　“我记住你了……‘钥匙’的载体……渡厄观的继承者……陈渡。”

　　陈渡瞳孔微缩。

　　府君，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渡厄观。

　　甚至知道“钥匙”。

　　“下次……”府君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撕碎你的魂……把你的意识……永远囚禁在无序的深渊……让你体验……比死亡更恐怖的……”

　　话没说完。

　　“噗——！！！”

　　黑暗轮廓，彻底崩散。

　　化作一片弥漫的黑色烟尘，迅速被周围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吞噬、同化。

　　只有那根刺穿他的死亡之矛，还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矛尖一点幽绿光芒缓缓熄灭，最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截。

　　府君的投影，散了。

　　虽然只是投影，虽然只是意识降临的载体被毁导致的反噬消散……

　　但陈渡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至少元老级的存在，亲口记住了他的名字，还知道渡厄观和“钥匙”的秘密。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人头皮发麻。

　　“陈渡！”苏浅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渡猛地回神。

　　苏浅浅已经撑着伞落在他身边，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黑纱边缘渗出的淡金色血丝已经连成一片。她看了一眼周围正在迅速崩塌的空间，又看了一眼陈渡几乎站不稳的样子，眉头紧皱：

　　“走。立刻。”

　　“知道。”陈渡咬牙，强行压下魂海撕裂的痛楚，“胡七七她们……”

　　“在外面接应。”苏浅浅语速极快，“凌霜用冰魄无人机探过路，东南角回廊虽然被堵，但西北侧有一条备用通道，通往我们来时的‘冷脉’出口。墨芸计算过，以现在的崩塌速度……我们最多还有三十息。”

　　三十息。

　　陈渡看了一眼主殿方向——那座被撕成两半的殿门后方，那片纯粹的黑暗正在剧烈翻滚、膨胀，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府君。

　　是寂灭海眼本身的“无序本源”，因为锚点消失、结构失衡，开始彻底暴走了。

　　“走！”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广场西北侧狂奔。

　　沿途不断有崩落的黑水晶砸下，有扩大的空间裂缝横亘，有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刀锋般扫过。苏浅浅红伞撑开，阴影之力化作薄薄的光罩护住两人，勉强挡住大部分危险。

　　十息后。

　　两人冲进西北侧的偏殿回廊。

　　回廊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而且因为主殿崩塌的波及，这里的墙壁也在不断开裂，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

　　“左边！”苏浅浅突然拽了陈渡一把。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从右侧墙壁“生长”出来，擦着陈渡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后的地面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二十息。

　　前方终于出现亮光——不是殿内的魂火，是寂灭海眼外围那种暗红色的能量流光芒。

　　出口！

　　但出口处，堵着三个人。

　　三名穿着制式黑袍、但气息明显比普通教徒强出一大截的幽冥府守卫。他们显然接到了拦截命令，此刻正结成三角阵型，手中骨矛对准冲来的陈渡二人，矛尖泛起污浊的红光。

　　“入侵者止步！”为首守卫厉喝，“奉府君之命，格杀勿……”

　　“格杀你大爷！”

　　一个暴躁的女声突然从三名守卫头顶传来。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四发炽白的狐火子弹，从回廊顶部的通风口精准射下，分别命中三名守卫的头顶和后心！

　　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炸开的狐火掀翻在地，气息迅速萎靡。

　　胡七七从通风口一跃而下，狐耳竖起，双枪在手，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快点快点！凌总说外面的空间乱流正在加剧，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陈渡和苏浅浅冲出出口。

　　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正是他们来时潜入的那个东南角平台的另一侧。

　　凌霜和墨芸已经等在这里。

　　凌霜手腕上的玉镯光芒流转，十二枚冰晶符箓悬浮在半空，组成一个临时的稳定阵法，勉强撑开一片不受空间崩塌影响的区域。墨芸则抱着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逃生路线计算。

　　“渡厄之舟停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一百五十丈。”凌霜语速很快，“但中间有三道正在扩大的空间裂缝，常规路线无法通过。墨芸？”

　　“计算完成！”墨芸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走‘之’字形折线，避开裂缝扩张方向，每次转折点停留不能超过半息……成功率78%！”

　　“走。”陈渡没有任何犹豫。

　　五人冲下平台，按照墨芸计算的路线，在崩塌的幽冥殿外围疯狂穿梭。

　　身后，主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鸣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混乱和无序构成的、宽达千丈的漆黑光柱，从殿址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空间概念都被强行“抹除”，化作最原始的混沌！

　　光柱迅速扩张。

　　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黑色太阳，吞噬着所及的一切。

　　“快！再快！”胡七七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那玩意儿追上来了！”

　　三十息，到。

　　五人终于冲到了渡厄之舟停泊的位置。

　　船身依旧悬浮在墨黑的虚空中，船头的破碎日冕印记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但还在顽强地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

　　“上船！”陈渡第一个跃上甲板。

　　众人紧随其后。

　　凌霜双手结印，十二枚冰晶符箓飞回船舷，瞬间激活船身所有防御阵纹。墨芸扑到船舵位置，十指按在导航阵盘上，将计算好的逃生坐标强行输入。

　　“坐稳了！”墨芸低喝。

　　渡厄之舟船身银光大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冷脉”通道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那道漆黑的混沌光柱已经膨胀到覆盖了小半个幽冥殿，并且仍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

　　所过之处，一切归零。

　　五息后。

　　渡厄之舟一头扎入“冷脉”通道。

　　船身刚进入通道的瞬间——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崩塌的巨响。

　　众人回头。

　　透过通道入口，他们看到——

　　整座幽冥殿，连同周围数百里的墨黑虚空，被那道混沌光柱彻底吞没。

　　光柱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漆黑的点，消失在虚无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抹除的——

　　空白。

　　寂灭海眼核心区，幽冥殿。

　　彻底，消失了。

　　“我们……”胡七七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陈渡靠在船舷上，看着通道外那片正在迅速“愈合”的墨黑虚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还行。”

　　“至少……”

　　“门票钱赚回来了。”

　　话音落。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陈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