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观？”

　　胡七七的狐耳抖了抖，一脸“你是不是念错了”的表情看向墨芸：“那地方不是在陈渡的……嗯，体内吗？钥匙载体在那儿？什么意思？难道陈渡你就是那把钥匙？”

　　陈渡靠在石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锐利。他盯着墨芸手中的卷宗残页，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胡七七追问。

　　“意思是，”陈渡撑着石头站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不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幽冥府认为，‘钥匙’的线索或者载体，和渡厄观有关。可能是我从那儿带出来的某样东西，可能是观灵，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也可能是他自己。

　　但这猜测没必要现在说出口。

　　“当务之急，”陈渡看向中央那座还在轻微震动的法坛，“先把这个地方处理干净，然后离开。执事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幽冥府不会善罢甘休。”

　　“得嘞！”胡七七收起八卦的心思，双枪在手，“怎么搞？物理爆破还是法则净化？”

　　陈渡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墨芸：“法阵还能逆向引爆吗？”

　　墨芸已经重新拿出探测仪，快速扫描法坛结构：“可以，但需要时间解析核心节点的能量脉络，然后精准破坏三处以上的关键回路，才能引发连锁崩溃，不会波及整个秘境空间。否则强行爆破的话，这片不稳定的小世界可能会直接塌陷，把我们活埋。”

　　“要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

　　“来不及。”陈渡摇头，“幽冥府肯定有应急手段，执事死亡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用最快的办法——胡七七，把所有能爆炸的东西，塞进法坛底层的能量导管里。”

　　胡七七眼睛一亮：“这个我擅长！”

　　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七八枚拳头大小、表面刻满爆破符文的金属球，又摸出几根特制的“聚能炸药棒”，咧嘴一笑：“这可是警司最新款的‘拆迁套装’，一颗就能炸穿三层混凝土墙，这么多一起上，够这破法坛喝一壶了！”

　　她说完就冲向法坛，动作麻利地将爆炸物塞进那些裸露在外的导管缝隙，又用特制的粘胶固定在关键支撑结构上。

　　陈渡则走向营地边缘——那里有几个用暗红色符文封锁的简陋囚笼。刚才战斗时没注意，现在靠近了，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啜泣声和魂力波动。

　　囚笼里关着十几个魂体。

　　大部分已经虚弱得几乎透明，眼神空洞，显然是长期被抽取能量导致的。只有三四个还勉强保持着神智，看到陈渡靠近，惊恐地向后缩去。

　　“别怕。”陈渡声音放缓了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右手抬起——动作有些僵硬，魂力透支的影响还在——指尖亮起微弱的银芒，轻轻点在囚笼的符文锁上。

　　“定义：此封锁结构——解除。”

　　“咔嚓。”

　　符文锁无声碎裂。

　　囚笼门自动打开。

　　里面的魂体愣了几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飘出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魂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侵蚀痕迹，显然是长期接触“忘川魂精”的后遗症。

　　“谢……谢谢……”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年书生模样的魂体颤抖着开口，“你们……是议会的人吗？”

　　“算是。”陈渡没多解释，“能自己离开这里吗？”

　　书生魂体看向秘境出口方向——那面石壁上的传送印记还在微微发光。他点点头：“记得来时的路……但外面是矿区坑道，我们太虚弱了，恐怕走不远……”

　　“胡七七。”陈渡回头喊了一声。

　　“啊？忙着呢！”胡七七正把最后一根炸药棒插进法坛裂缝里，头也不回，“马上好——引爆器设定三十秒倒计时！”

　　“给这些魂体几张护身符，让他们能撑到矿区外面。”

　　“行！”胡七七从腰间的小包里抓出一叠淡黄色的符箓，随手抛给那几个魂体，“贴在身上，能暂时稳住魂体不散，出了矿区往东走三里就是鬼都外围警戒线，找穿警司制服的人求救，报我胡七七的名字！”

　　魂体们千恩万谢，接过符箓贴好，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传送石壁。

　　墨芸看着他们消失在光芒中，轻声道：“这些都是被幽冥府抓来当‘原料’的无辜者……鬼都最近失踪的游魂，估计大半都在这里了。”

　　“所以咱们这算是捣毁了一个非法魂口贩卖窝点？”胡七七设置完引爆器，小跑回来，拍拍手上的灰，“功德一件啊！回去得让警司给我发奖金——对了，那两个判官怎么办？”

　　她指向不远处——那两名被陈渡定住的判官，此刻还瘫在地上，虽然能动弹了，但眼神涣散，显然受到了执事死亡的反噬，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陈渡看了他们一眼：“带回去，交给议会审。他们是重要人证。”

　　“得，那我先给他们上个‘魂枷’。”胡七七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副特制的、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手铐，走过去麻利地将两人铐住。手铐合拢的瞬间，两名判官浑身一颤，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也黯淡下去，彻底变成了提线木偶。

　　“搞定！”胡七七拍拍手，“现在——撤？”

　　陈渡点头：“走。”

　　三人迅速冲向传送石壁。胡七七打头，墨芸扶着陈渡居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中央法坛上，那些她埋设的爆炸物已经开始闪烁红光。

　　“三、二、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炽白的火光混合着暗红的能量乱流，瞬间吞没了整座法坛！冲击波将最近的十几顶帐篷撕成碎片，连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但墨芸的计算很准——爆炸被控制在法坛周边三十米内，没有波及到更远处的秘境结构。整座三层法坛在爆炸中轰然垮塌，那些导管、晶石胚胎、还有血池中的能量浆液，全部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和焦黑的残渣。

　　传送光芒吞没三人的最后一瞬，陈渡看到——

　　秘境顶端那片暗红色的能量云层，开始剧烈翻涌，然后像失去了支撑般，缓缓向下坍塌。

　　这个小世界，要彻底崩溃了。

　　……

　　鬼都，科学驱鬼事务所。

　　二楼静室。

　　陈渡盘膝坐在特制的“养魂阵”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阵法的能量正缓慢而稳定地滋养着他受损的魂力和经脉，额角的汗已经止住，脸色也比在秘境时好了许多，但依然苍白。

　　静室外，客厅里。

　　胡七七正唾沫横飞地跟凌霜和苏浅浅讲述秘境里的战斗：“你们是没看见！那老东西一抬手，整个空间都跟胶水似的，动一下都费劲！我狐火轰过去，他一个字就给散了！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这回踢到铁板了……”

　　凌霜坐在茶台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听着，手里却在快速操作着一个巴掌大的虚拟屏幕——那是霜凝集团的情报终端。屏幕上不断滚动着鬼都各个地下势力近几个小时内的异常动向。

　　苏浅浅则撑着红伞站在窗边阴影里，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街道。她似乎对胡七七的讲述兴趣不大，但伞沿微微倾斜的角度，又表明她其实在听。

　　墨芸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枚“引路骨片”和焦糊的卷宗残页，手里拿着高倍放大镜和特制的显影药水，正在尝试修复和破译更多内容。

　　“……然后陈渡那家伙，魂力都快榨干了，还硬撑着来了个‘能量回流增幅三倍’！”胡七七说到高潮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好家伙，那老东西当场就肿成气球了！接着我一通狂轰滥炸，陈渡再补一刀切断连接——啪！直接嗝屁！”

　　她说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爽！虽然差点团灭，但干掉一个执事级，值了！”

　　凌霜这时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胡七七：“你刚才说，执事临死前提到了‘府君’？”

　　“对！”胡七七点头，“喊了半句‘府君大人救’，估计是他们幽冥府里更大的头头。”

　　凌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根据霜凝集团情报部零星的记载，‘府君’这个称呼，在幽冥府内部只出现在最高决策层，通常指代‘殿主’以上的存在。而‘殿主’……至少是元老级实力。”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元老级……”胡七七咽了口唾沫，“那岂不是跟议会里那几个老古董一个档次？”

　　“只会更强。”凌霜关掉屏幕，声音平静，“议会元老还需要顾及规则和平衡，幽冥府的‘府君’……做事不会有任何底线。”

　　窗边的苏浅浅，红伞微微转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墨芸忽然开口：“骨片地图解析完成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

　　墨芸将骨片放在茶几上，又用显影药水处理过的卷宗残页铺在旁边：“骨片指向‘寂灭海眼’，这个之前说过了。但卷宗里还有几段残存的信息——‘总坛’、‘献祭’、‘三百年期满’、‘府君苏醒’。”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结合之前在阴月祠和刘判官那里得到的情报，我有个推测——幽冥府在寂灭海眼的总坛，可能在进行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献祭仪式’，目的是为了唤醒某个沉睡的‘府君’。而这个仪式，近期就要到‘期满’的关键时刻了。”

　　“唤醒府君……”胡七七皱眉，“跟‘钥匙’有什么关系？”

　　“卷宗里提到，‘钥匙载体’位于渡厄观。”墨芸看向静室方向，“而幽冥府显然对‘钥匙’极为重视，甚至可能认为，‘钥匙’是唤醒府君或者完成仪式的关键一环。所以他们才会在鬼都搞出那么多事，一方面收集能量，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在寻找‘钥匙’的下落。”

　　凌霜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了。”

　　“寂灭海眼。”胡七七接话，“端了他们老巢，顺便看看那‘钥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那么简单。”静室的门被推开，陈渡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步伐已经稳健，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在沙发上坐下，看向众人：“寂灭海眼是甲级禁区，连议会都不敢轻易涉足。幽冥府能把总坛设在那里，说明他们对那片海域的掌控力远超我们想象。贸然过去，跟送死没区别。”

　　“那怎么办？”胡七七问。

　　“先做三件事。”陈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我们在秘境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值得信任的盟友——青松鬼仙，还有孟婆。他们在议会和鬼都根基深厚，能提供我们需要的资源和信息。”

　　“第二，全面提升实力。这次对上执事，我们太勉强了。我需要研究如何应对更强大的‘领域压制’，你们也需要针对性强化——胡七七的狐火对幽冥府能量有克制效果，可以继续开发；墨芸要尽快掌握更高阶的阵法；凌霜，霜凝集团的资源需要更多向战斗和探索方向倾斜。”

　　“第三，”他看向茶几上的骨片和卷宗，“查清楚‘渡厄之舟’是什么。”

　　“渡厄之舟？”墨芸一愣，“卷宗里有提到这个吗？”

　　“没有。”陈渡摇头，“但孟婆刚才传信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青瓷小碗——正是之前孟婆在忘川河边用的那只。碗底贴着一张折叠的素白纸条。

　　陈渡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寂灭海眼，九死一生。欲往之，需‘渡厄之舟’。”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孟”字。

　　“渡厄之舟……”墨芸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词，“古籍里有零星记载，说那是上古时期‘渡厄真君’横渡‘虚无之海’时所用的法器，能庇护魂体不受混沌侵蚀，穿行于绝地之间。但早就失传了，连议会档案馆里都只有名字，没有具体描述。”

　　“失传了？”胡七七瞪眼，“那孟婆提这个干嘛？逗我们玩？”

　　“她既然特意提了，”陈渡将纸条重新折好，声音平静，“就说明这东西，还有线索。”

　　他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鬼都的夜晚即将降临。

　　而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此刻恐怕已经暗流汹涌。

　　一个执事级成员的陨落，一个前哨基地的摧毁——幽冥府绝不会沉默太久。

　　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