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那根骷髅骨杖顶端的宝石，光芒骤然紊乱！周身维持的“幽冥鬼域”剧烈波动，滞涩感瞬间减弱大半！

　　而他身后那顶最大的帐篷内，突然传出一声低沉、暴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

　　咆哮。

　　“噗——！”

　　执事老者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团粘稠的暗红色血雾！血雾在空中竟未散开，反而扭曲蠕动着，像是活物般想要重新钻回他体内！

　　但来不及了。

　　陈渡强行逆转的那三倍能量回流，此刻正沿着他与法阵之间无形的连接通道，疯狂倒灌入他体内！

　　“呃啊啊啊——！！”

　　老者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他原本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不是健康的充盈，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被强行充气般的鼓胀！皮肤表面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无数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游走，有些细小的血管甚至“啪啪”爆开，溅出腥臭的黑血！

　　他那双猩红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燃烧的光芒忽明忽暗，时而暴怒，时而痛苦，时而……闪过一丝惊惧。

　　他试图抬手，想要掐断与法阵的连接，但手臂刚抬起一半就剧烈颤抖，五指扭曲成鸡爪状，根本无法完成结印！

　　“幽冥鬼域”彻底溃散！

　　空气恢复了流动，粘滞感消失无踪。胡七七第一个反应过来，狐耳“唰”地竖起，双枪几乎在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正在痛苦挣扎的老者：“就是现在——！”

　　“狐火燎原·全弹发射！”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炽白的光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这次不是试探，不是牵制，是胡七七压箱底的杀招——每一发子弹内部都压缩了超过平时三倍的狐火本源，在空中拉出数十道刺目的尾迹，全部轰向老者周身要害！

　　老者勉强抬起骨杖想要格挡，但膨胀变形的身体让动作迟缓了至少三成！

　　“轰！轰！轰！”

　　至少五发子弹结结实实轰在了他身上！炽白的狐火炸开，将他半边黑袍烧得焦黑破碎，裸露出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滋滋作响，冒出浓烈的黑烟！

　　“墨芸！”胡七七一边换弹一边大吼，“弱点！”

　　“能量连接点在脊柱第三节！杖顶宝石是转换核心！”墨芸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脸色惨白，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现在的魂力运行全乱了，防御至少下降七成！”

　　“收到！”胡七七咧嘴一笑，双枪再次举起，这次枪口凝聚的不是光弹，而是两团不断旋转、压缩到极致的炽白火球，“那就给他来个脊椎按摩——狐火贯杀！”

　　两团火球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刁钻的弧线，一左一右，直取老者后背脊柱位置！

　　老者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猛地扭头，对着飞来的火球张开嘴——

　　“幽冥……”

　　他想施展某种术法，但话刚出口，体内倒灌的能量再次暴走，他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口血雾，术法被硬生生打断！

　　而就在这时。

　　一直半跪在地、七窍仍在渗血的陈渡，动了。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食指艰难地指向老者——不是指向老者本人，而是指向老者手中那根骷髅骨杖，以及骨杖顶端那颗光芒紊乱的宝石。

　　“定义……”

　　陈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此物与法阵之能量链接——”

　　他深吸一口气，魂海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但五指，依然缓缓收拢。

　　“——彻底斩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陈渡左手指尖，那点早已黯淡的银芒，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刺目的一闪！

　　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从他指尖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地“缠绕”上了骨杖顶端的宝石！

　　不是物理缠绕。

　　是法则层面的“缠绕”——就像用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一条早已存在、却看不见的“能量脐带”上，然后……

　　轻轻一割。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骨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彻底熄灭。

　　不是黯淡，是彻底死去般的黑暗。宝石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一颗被瞬间冻裂的眼球。

　　而老者膨胀的身体，在这一刻猛然僵住。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陈渡，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以及……一丝终于浮现的恐惧。

　　他感觉到，那股原本虽然暴走、但至少还在流动的能量，突然断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

　　就像有人拔掉了他维持生命的输液管。

　　“不……不可能……”老者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府君……大人……救……”

　　话没说完。

　　胡七七那两团炽白的狐火贯杀弹，已经狠狠轰在了他后背脊柱第三节的位置！

　　“轰隆——！！！”

　　炽白的火光混合着老者体内暴走的暗红能量，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将最近的几顶帐篷直接撕碎，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老者的身体像破布一样被炸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中央法坛边缘！

　　“噗通。”

　　他瘫在那里，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恢复成枯槁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加萎缩。黑袍破碎，露出下面干尸般的躯体，皮肤呈死灰色，布满爆裂的血管和焦黑的灼痕。

　　他手中那根骨杖早已脱手，摔在几步外，断成了三截。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死死瞪着陈渡的方向，里面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幽冥府……不会……放过……”老者嘴唇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钥匙……必须……”

　　声音戛然而止。

　　猩红光芒彻底熄灭。

　　老者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化为飞灰，而是像风化的沙雕，一寸寸碎裂、剥落，最后化作一摊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粉末，堆在法坛边缘。

　　只有那件破碎的黑袍，还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

　　死了。

　　这个实力远超判官、差点将他们三人团灭的幽冥府执事，死了。

　　胡七七喘着粗气，双枪垂下，枪管还在微微发红。她看了一眼那摊粉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个还被陈渡定住的判官——那两人在执事死亡的瞬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反噬，此刻正瘫在地上抽搐，眼神涣散。

　　“搞定。”胡七七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抹了一手黑灰，她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转头看向陈渡，“喂，你还活着吧？”

　　陈渡没说话。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左手撑地，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枚黑色晶石。晶石内部的脉动已经平复了许多，但依然在微微发光。

　　他试着想站起来，但刚一动，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前栽倒！

　　“我靠！”胡七七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别硬撑啊大哥！墨芸，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墨芸已经小跑过来，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质诊疗仪，贴在陈渡手腕上。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数据和波形。

　　“魂力透支超过临界值百分之四十，经脉多处撕裂，精神本源受创……”墨芸越看脸色越白，“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动用任何能力，否则可能有永久性损伤……”

　　“听见没？”胡七七瞪了陈渡一眼，“下次别这么玩命了！咱们可以慢慢磨，又不是非得一口气把BOSS秒了——话说你这‘言出法随’也太耗蓝了吧？”

　　陈渡靠在胡七七肩上，缓了几口气，才沙哑道：“……那老东西……不会给我们……慢慢磨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那摊黑袍粉末：“搜一下……看有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你歇着！”胡七七把他扶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自己则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堆黑袍残骸。

　　墨芸留在陈渡身边，快速给他喂了几枚温养魂力的药丸，又用特制的银针在他几个穴位上轻刺，疏导紊乱的魂力。

　　胡七七在那堆黑袍里翻找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

　　“有东西！”

　　她从那堆粉末底下，摸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惨白、触手冰凉的骨片。骨片表面天然生长着复杂而规律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的等高线，而在几个关键位置，被人用暗红色的颜料标注了扭曲的符文标记。

　　第二件，是一卷用某种黑色兽皮制成的卷宗，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似乎在被毁掉的最后一刻被强行中断了。卷宗表面用暗金色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大部分已经焦糊难以辨认，但开头的几行还勉强能看清。

　　胡七七拿着两样东西走回来，递给墨芸：“你看看，这写的啥？”

　　墨芸接过骨片和卷宗，先仔细看了看骨片上的纹路和标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这是……‘阴冥骨海’出产的‘引路骨’，只有幽冥府高阶成员才有。上面的标记……指向一个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陈渡和胡七七：

　　“寂灭海眼。”

　　陈渡眉头微皱：“那是什么地方？”

　　“鬼世九大禁忌海域之一，位于忘川河入海口外三千里。”墨芸语速很快，“传说那里是上古时期一次大战的最终战场，海水被死亡法则永久污染，任何生灵踏入都会迅速枯萎。而且海底有巨大的空间漩涡，会随机吞噬靠近的一切……是连议会都明确列为‘甲级禁区’的地方。”

　　胡七七倒吸一口冷气：“这老东西藏的地图指向那种鬼地方？他们想干嘛？集体自杀？”

　　墨芸没回答，而是快速展开那卷焦糊的卷宗，借着秘境昏暗的光线，努力辨认上面残存的字迹。

　　“……总坛……献祭……三百年期满……府君苏醒……钥匙……”她断断续续地念着，忽然声音顿住。

　　陈渡看向她：“怎么了？”

　　墨芸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她指着卷宗末尾，那一行虽然焦糊、但还勉强能辨认出轮廓的小字，声音有些发颤：

　　“这上面写的是……”

　　“‘钥匙’载体已确认，位于……”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那个词：

　　“渡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