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议会执法队
鬼哭林之行比预想的……顺利。
当陈渡按照胡七七给的坐标,赶到那片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中、树木扭曲如痛苦人形、空气中常年回荡着若有若无呜咽的林子外时,胡七七已经带着五名精锐鬼警埋伏在指定位置。
“侦察显示,核心在林子中间那片空地的地下,”胡七七压低声音,狐耳警惕地转动,“干扰很强,我的感知透不进去。你确定要直接闯?”
陈渡感知了一下林子上空那层扭曲能量、仿佛能吸收声音和光线的干扰结界,又看了看林中那些隐晦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反应。
“不用闯。”他说,然后抬起手,对着那片笼罩林子的灰黑色瘴气和干扰结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点外卖:“依据《环境保护法》及《无线电(魂波)管理条例》,定义:此区域‘视觉与能量感知干扰场’及‘有毒有害气体(瘴气)’,为非法设置,予以即刻清除。”
话音刚落,那层笼罩鬼哭林不知多少年、让无数误入者迷失甚至丧命的灰黑色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的浑水,开始剧烈翻滚、稀释,几个呼吸间便消散得一干二净,露出林子原本阴森但清晰的轮廓。林子上空那扭曲的干扰结界,更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哀鸣,闪烁了几下,彻底崩解。
林子深处传来几声惊怒的低吼和能量波动。
胡七七和手下鬼警看得眼角直跳。
“动手!”胡七七当机立断,率先冲入林中。陈渡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战斗乏善可陈。
失去了瘴气和结界的掩护,林子里那些议会激进派的外围成员和改造怪物,在胡七七精准的枪法、鬼警们默契的配合,以及陈渡偶尔补上一句“定义此区域重力加倍”或“定义目标能量运转暂时紊乱”的“科学辅助”下,迅速被清理干净。
地下据点入口被找到,里面空间不大,更像是个临时的前哨站。除了一些来不及销毁的、关于“能量污染实验”和“异界坐标搜寻”的零碎资料,以及几个关在笼子里、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低阶鬼物,并没有蚀骨或其他核心成员的身影。显然,在陈渡解决掉裂魂鬼王、又轻松化解了祖坟诈尸的试探后,这里的人要么撤走了,要么接到了隐藏的命令。
唯一有价值的,是在据点最深处一个加密的通信法阵残骸旁,找到了一枚残留着微弱波动的漆黑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骸骨拼凑而成的狰狞图案——正是“骸骨大君”的标记。
“看来是吓跑了,或者换地方了。”胡七七收起令牌,有些遗憾,“动作真快。”
陈渡倒不意外。议会激进派要是真那么容易端掉老巢,也不至于让凌霜、胡七七他们都感到棘手。
“至少断了他们一个眼线窝点。”陈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东西你带回去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回到事务所时,鬼都的“天色”依旧维持在那种令人烦躁的永恒黄昏。陈渡推开门,屋内一切如常,除了桌上那摊骨钉灰烬,提醒着不久前的匿名威胁。
(“骸骨大君”……直接动手估计暂时不会,但小动作肯定少不了。得抓紧时间消化新得的力量,搞清楚“渡厄观”的秘密。)
他坐到桌前,正准备再次尝试沟通脑海中的废墟观灵,仔细研究一下那种能让茶杯飘起来的“现实干涉”能力到底怎么用——
“砰!”
事务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不是推开,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蛮力和漠视的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震落簌簌灰尘。
三道身影,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森然肃杀的气息,迈入屋内。
统一的玄黑色制服,材质非布非革,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剪裁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左胸位置绣着一个繁复而威严的徽记——那是由天平、枷锁与一枚抽象眼睛组成的图案,象征着“监察”、“审判”与“执法”。正是幽冥鬼都最高权力机构之一,“议会”直属执法队的标志!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硬如同花岗岩雕刻、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性鬼修。他身材高瘦,颧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一双眼睛如同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没有丝毫温度。他手中握着一支长约二尺、通体黝黑、笔锋锐利如刀、笔杆上刻满细小符文的判官笔,笔尖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萦绕,散发出令人魂体刺痛的锋锐与审判意味。
他身后两人,同样面色冷峻,气息精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站位隐隐封住了陈渡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他们腰间挂着制式的勾魂锁链,锁链末端并非铁钩,而是某种闪烁着幽蓝光芒、专门针对魂体结构的禁锢符文。
三人一进来,原本就简陋的事务所,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十度!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充满了公门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肃杀与威严。连窗外透进来的血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陈渡坐在椅子上,没动,甚至没抬头,只是拿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陶茶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茶水是凉的,但他喝得坦然。
(内心OS:正主没来,狗腿子先上门了?还穿着制服……这是要走程序?)
为首那冷面判官的目光如同冰锥,落在陈渡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个粗陋的茶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蔑视的波动。他开口,声音冰冷、干涩、不带丝毫感情,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碴:
“陈渡。”
他举起手中那支黝黑判官笔,笔尖遥遥指向陈渡,暗红流光微微闪烁:
“现以‘幽冥议会直属第三执法队’之名,对你进行正式质询与指控。”
他身旁一名执法队员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皮质卷轴,用一种刻板而洪亮的声音宣读:
“指控一:身怀禁忌异宝《渡厄玄章》及未知传承,未向议会相关机构报备,涉嫌危害鬼都能量环境稳定与既有秩序平衡。”
“指控二:于公开场合,以非议会授权之危险手段,恶意攻击并致使议会登记在册之附属成员‘裂魂鬼王’永久性魂体损伤,情节恶劣。”
“指控三:屡次以不明手段干涉鬼都正常灵异事件处理流程,扰乱执法秩序,其行为模式具有高度不可控性与潜在风险。”
念完,那队员合上卷轴,退后半步,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陈渡。
冷面判官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带上了更强的压迫感,手中判官笔尖的暗红光芒又亮了一分:
“基于以上指控,现议会执法队做出初步裁定:勒令你,即刻交出《渡厄玄章》及一切相关传承物品,接受议会‘禁法司’全面审查与监管。在审查期间,你的行动将受到限制,直至议会做出最终裁决。”
他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锁定陈渡,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宣判:
“此乃议会正式裁决通知。抗命……”
他手中判官笔猛地向前递出半寸,笔尖暗红光芒大盛,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直接撕裂魂魄、判定生死的恐怖气机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陈渡周身空间牢牢锁定!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则视为对幽冥议会权威之公然挑衅!”
最后四个字,如同寒冬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格!杀!勿!论!”
杀意,凛然如实质!
他身后两名执法队员同时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勾魂锁链,幽蓝光芒在符文上流转,蓄势待发。
整个事务所内,气氛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看向那支距离自己面门不过数尺、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判官笔,又看了看眼前这三张冰冷肃杀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要直接动手呢。结果先念一遍“罪状”?这议会执法队……还挺讲“程序正义”?)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然后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
“几位,问个问题。”
冷面判官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渡会是这种反应。
陈渡继续道,语速不紧不慢:“你们指控我危害‘秩序平衡’。那裂魂鬼王在九幽玲珑阁,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破坏拍卖会规矩,强抢拍品,甚至意图杀人——这行为,符合你们议会维护的‘秩序’吗?”
“你们指控我攻击‘登记在册’的成员。按这逻辑,是不是只要在你们那儿登个记,哪怕当街吃人放火,别人也只能看着,不能还手?还手就是‘恶意攻击’?”
“至于我处理事件的手段……”陈渡摊了摊手,“效率高,无污染,零残留,投诉率低——这怎么就‘扰乱执法秩序’了?难道非得按照你们那套耗时耗力、还可能误伤群众的老办法,才叫‘正常流程’?”
他每说一句,冷面判官的脸色就更冷一分,身后两名队员的眼神也更凌厉一分。
“巧言令色!”冷面判官冷喝一声,打断了陈渡的话,手中判官笔气势更盛,“议会裁决,岂容你在此诡辩!交出《渡厄玄章》,束手就擒!这是最后通牒!”
看来是谈不拢了。
陈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锁定他周身的、凌厉的判官笔气机,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微微滞涩了一瞬。
冷面判官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果然有点门道!
陈渡站直身体,与冷面判官对视。他没有去掏怀里的《渡厄玄章》,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只是看着对方,然后,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如同在宣读某种基础常识:
“依据《幽冥基本法》关于‘自卫权’与‘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之原则,以及‘程序正义’需以‘实体正义’为前提之基本法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支暗红流光的判官笔,以及对方胸前的议会徽记。
“……我宣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笃定。
“尔等所持之‘执法依据’,在此地,因‘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且‘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暂时无效。”
“尔等所携之‘武力威慑’(判官笔气机及勾魂锁链),在此次‘错误执法’过程中,不得动用。”
“最后,”
陈渡看着脸色骤变的冷面判官,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此地,为我合法经营场所及私人居所。未经我允许,任何‘非法侵入’及‘胁迫行为’,理应即刻终止。”
“请你们,”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扇被踹开的门。
“出去。”
“记得,把门修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
冷面判官手中那支原本暗红光芒大盛、气机牢牢锁定陈渡的判官笔,笔尖光芒猛地一暗!那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判定生死的气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掐断,瞬间消散无踪!判官笔本身更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笔杆上的符文急速闪烁了几下,变得黯淡!
与此同时,那两名执法队员腰间勾魂锁链上流转的幽蓝符文光芒,也毫无征兆地熄灭!锁链仿佛变成了普通的铁链,再也感应不到丝毫魂力波动!
更诡异的是,冷面判官和他两名手下,几乎同时感到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排斥力”,作用于他们全身!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驱离,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在“拒绝”他们的存在,要求他们“离开”!
三人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试图调动魂力抵抗,却发现魂力运转滞涩,与周围环境的联系变得模糊!而那“排斥力”随着他们的抵抗,反而隐隐增强!
冷面判官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渡,黑曜石般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是单纯的武力对抗!这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术法或神通!
这是……直接否定了他们此次行动的“合法性”与“武力动用权”?甚至直接定义了他们的“非法侵入”状态,引动了空间规则层面的驱离?
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陈渡依旧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三位,”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礼貌的催促,“门在那边。修门的费用,我会把账单寄到议会执法队总部的。相信议会这么讲‘秩序’的地方,不会赖账。”
冷面判官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判官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再不离开,那股“排斥力”会越来越强,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涉及自身存在根本的反噬!
对方的能力……诡异、霸道、且优先级高得可怕!远超情报评估!
他死死剜了陈渡一眼,那目光如同要将陈渡生吞活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说完,他率先转身,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向门口。那两名队员连忙跟上,脸色同样难看。
走到门口,冷面判官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怨毒:
“陈渡……议会裁决,不会更改。今日之事,我‘冷面判官’崔珏,记下了。”
“下次再来……”
“……不会只是‘请’你出去了。”
话音落下,三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巷子里。
陈渡走到门边,看了一眼被踹坏的门轴和墙上清晰的脚印。
(崔珏?名字倒是挺唬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卷被遗落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皮质指控卷轴,随手翻了翻。
(指控还挺全面。看来议会里想动我的人,不止“骸骨大君”一个派系。连执法队都出动了……这是要‘名正言顺’地抢东西?)
他将卷轴扔回桌上,和那堆骨钉灰烬作伴。
然后,他走到破损的门边,伸出手指,凌空对着门轴和墙上的脚印,尝试着调动脑海中那片废墟观灵带来的、那种微弱但奇特的“现实干涉”感。
意念集中,想象着“修复”与“还原”。
很模糊的感应,消耗似乎比想象中略大。
但几秒钟后,那坏掉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缓缓恢复了原状。墙上的脚印,如同被橡皮擦擦去,逐渐变淡、消失。
门,恢复了完好,仿佛从未被踹开过。
陈渡看着恢复如初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观在,魂在”……似乎不只是让茶杯飘起来那么简单。这种对现实物体的轻微‘修复’或‘影响’,优先级很高,而且……好像跟我对这片空间的‘定义’权有关?)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
窗外,血月依旧。
议会执法队,冷面判官崔珏。
看来,想安安静静研究回家路的日子,是彻底结束了。
不过……
陈渡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粗陶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按“程序”来玩?)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讲讲“道理”。)
他手腕上的通讯符器忽然亮起,是胡七七发来的加密讯息,语气急促:“陈渡!你在哪?刚收到内线紧急消息!议会执法队的崔珏带人去你那儿了!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死板强硬,背后是议会里的‘秩序派’,跟激进派不对付,但更难缠!千万别硬顶,等我过来斡旋!你……”
讯息戛然而止,似乎是发送被干扰或中断。
陈渡看完,放下符器。
(秩序派?难怪……看来议会里这潭水,比凌霜说的还要浑。)
他回了一句:“人已‘请’走。门已修好。账单记得帮我催一下。”
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古老而残破的废墟。
观灵虚影,那句“守心凝神,观在魂在”,还有那口被石板半掩的古井……
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