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死死按住船舵，指尖银光亮到极致，试图稳住船体。

　　但吸力太强了。

　　渡厄之舟像一片坠入瀑布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向那片深不见底的——

　　黑暗。

　　“稳住阵法！”墨芸半跪在甲板中央，双手按在船身阵纹核心，额角青筋暴起，“船尾三号、七号节点压力超载！凌总，加固！”

　　凌霜冰蓝色的眼眸一凛，手腕玉镯光芒连闪，十二枚冰晶符箓中分出四枚，精准飞向船尾。符箓炸开，寒气凝结成厚厚的冰层，勉强稳住即将碎裂的防护光罩。

　　“左舷！有东西撞过来了！”胡七七狐耳竖起，双枪对准左侧黑暗。

　　“砰！”

　　船身剧烈一震！

　　不是撞击物，是空间本身在“挤压”。左侧舷窗外，原本黑暗的虚空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像是水面下的暗流，毫无规律地扭曲、折叠、然后狠狠“拍”在船身上。

　　防护罩疯狂闪烁，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不是实体攻击，”墨芸盯着阵盘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是空间乱流！归墟之喉内部的空间结构完全混乱，我们像掉进了一个被撕碎的布口袋里！”

　　话音未落。

　　“哗啦——！！！”

　　正前方，一道漆黑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张开！裂缝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电光，内部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右满舵！”陈渡低喝。

　　渡厄之舟船身银光大盛，硬生生在吸力洪流中强行转向！船头擦着那道空间裂缝的边缘掠过，船尾防护罩被裂缝边缘的电光扫中，瞬间撕开一道三丈长的缺口！

　　“嗤——！！！”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缺口涌入，所过之处，船身表面的银色阵纹迅速黯淡、剥落。甲板上凭空出现无数细小的、不断开合的黑色裂痕，像是虚空张开的嘴。

　　“补上！”胡七七咬牙，双枪对准缺口连射。

　　“砰砰砰！”

　　狐火子弹在空中炸开，炽白的火焰暂时封堵住涌入的乱流，但缺口太大，火焰正在被迅速侵蚀。

　　陈渡右手依然死死按住船舵，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道缺口——

　　“定义：此破损区域，‘空间完整性’——”

　　话刚说一半。

　　“轰！”

　　船身再次剧震！

　　陈渡指尖的银光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电灯泡，明灭不定。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归墟之喉内部混乱的法则场，严重干扰了“定义”能力的稳定性。在这里，每一个字的“宣告”，都要付出数倍的魂力消耗，效果却大打折扣。

　　“没用！”墨芸急道，“这里的规则乱流会扭曲任何法则层面的干预！强行‘定义’只会遭到反噬！”

　　陈渡收回手，抹掉嘴角的血。

　　他闭上眼。

　　不再试图用“定义”硬抗，也不再看舷窗外那些光怪陆离、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精神错乱的混乱景象。

　　他将神念极致收敛，压缩成一缕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的银色丝线，悄无声息地从眉心探出。

　　不是向外“铺展”。

　　而是像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去感受、去捕捉那些混乱背后，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脉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找到了。”陈渡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凌霜，船头正前方十五度，下方三十丈——那里有一条相对稳定的‘冷脉’。”

　　“冷脉？”凌霜冰蓝色的眼眸微凝。

　　“空间乱流中温度较低的稳定带，”墨芸快速解释，“通常是因为某种高密度能量体长时间存在，形成的惯性通道。就像河流中的暗流。”

　　“明白了。”凌霜双手合十，再缓缓拉开。

　　一柄通体晶莹的冰剑在她掌心凝聚，剑尖对准陈渡指引的方向。

　　“霜凝·破晓。”

　　剑身光芒大盛，冰蓝色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铺路”。寒气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被短暂冻结、抚平，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宽度仅容一船通过的、蜿蜒向下的冰晶通道！

　　“进！”陈渡右手猛地一转船舵。

　　渡厄之舟船头破碎日冕印记光芒再起，顺着那条冰晶通道，一头扎进更深层的黑暗。

　　船身刚进入通道——

　　“咔嚓！”

　　后方入口处的冰晶就轰然碎裂！空间乱流重新合拢，如同饥渴的野兽，疯狂撕咬着船尾。

　　“加速！”胡七七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那玩意儿追上来了！”

　　渡厄之舟在冰晶通道中疾驰。

　　通道并不平坦，反而像一条扭曲的过山车轨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两侧是不断翻滚、变幻的诡异景象——有时是倒悬的山川河流，有时是燃烧的星空碎片，有时甚至会出现一张张模糊的、无声嘶吼的人脸。

　　最危险的是那些“空间碎片”。

　　它们像隐形的刀片，毫无规律地悬浮在通道各处。渡厄之舟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擦着碎片边缘掠过，船身甚至能听见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那是防护罩与空间碎片摩擦的声音。

　　“左转三度！”陈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船身精准左转，避开一块突然从侧面“生长”出来的透明碎片。

　　“下压五丈！”

　　船头猛地向下俯冲，堪堪躲过上方一道横扫而过的暗紫色电光。

　　“右满舵，现在！”

　　船身在狭窄的通道中硬生生完成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船尾擦着通道边缘掠过，溅起漫天冰晶。

　　胡七七紧紧抓住船舷栏杆，狐耳死死贴着头皮，嘴里却不忘念叨：“我靠……这比警司飞行执照考试刺激多了……回去得申请危险驾驶补贴……”

　　墨芸半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按着阵盘，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语速极快：“通道稳定性正在下降！冷脉能量在衰减！最多还能撑三十息！”

　　“够了。”陈渡盯着前方。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平静的、暗红色的“水域”——那是归墟之喉漩涡内部，一处暂存的稳定区域。

　　但就在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

　　正前方，三块巨大的、呈品字形排列的空间碎片，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浮现，完全堵死了去路！

　　碎片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显然不是自然形成。

　　是陷阱。

　　“有人在这里布了阵！”墨芸失声，“专门拦截穿越者的杀阵！”

　　渡厄之舟速度太快，此刻距离碎片已不足百丈。转向来不及，后退更不可能——后方的空间乱流已经合拢，退路已断。

　　胡七七双枪抬起，但狐火子弹打在空间碎片上，只溅起几点火星，毫无作用。

　　凌霜冰剑再起，寒气汹涌而出，试图冻结碎片，但碎片表面的暗金符文光芒一闪，寒气瞬间溃散。

　　时间仿佛凝固。

　　渡厄之舟像一发失控的炮弹，直直撞向那三块致命的碎片。

　　就在船头即将触碰碎片的刹那——

　　陈渡松开了船舵。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虚合，再缓缓拉开。

　　掌心之间，无数纤细的银色丝线凭空浮现，交错、编织、延伸，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立体几何结构。结构核心，一点金芒缓缓亮起。

　　不是“定义”。

　　是更高层级的“法则编织”——将破碎的规则链条重新接续，赋予它们临时的、全新的“意义”。

　　“以此舟为引，”陈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噪音，“开辟——无阻之径。”

　　话音落。

　　立体几何结构轰然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银色光网，瞬间笼罩了整艘渡厄之舟。

　　然后，船身毫无阻碍地——

　　穿过了那三块空间碎片。

　　不是撞碎，不是绕过。

　　是“穿过”。

　　就像光穿过玻璃，水穿过细沙。碎片依然存在，但渡厄之舟与碎片之间，仿佛被强行“定义”出了某种互不干涉的共存状态。

　　船身穿过碎片的瞬间，碎片表面的暗金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反抗、绞杀，却像一拳打在空气中，毫无着力点。

　　三秒后。

　　渡厄之舟冲出通道，稳稳驶入那片暗红色的稳定水域。

　　后方，通道彻底崩塌，三块空间碎片在混乱中互相撞击、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有船身银色阵纹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胡七七缓缓放下枪，狐耳抖了抖，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墨芸瘫坐在地，抱着阵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眼花……是陈先生强行编织了‘空间穿透’的临时法则……但这怎么可能？在归墟之喉这种规则混乱的地方，还能完成如此精密的法则编织……”

　　凌霜收起冰剑，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陈渡的背影。

　　陈渡背对着众人，双手重新按回船舵，脊背挺得笔直。

　　但墨芸注意到，他按在船舵上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额头、脖颈、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表面，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的血珠。

　　那是魂力严重透支，乃至伤及本源的征兆。

　　“陈先生……”墨芸想说什么。

　　陈渡抬手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将口中涌上的腥甜强行压回，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暗红色的水域。

　　就在刚才穿过碎片的瞬间——

　　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熟悉到骨子里的能量波动。

　　阴冷，精纯，带着鬼手莲花印记特有的扭曲感。

　　幽冥府的能量。

　　而且源头不在远处。

　　就在这片“稳定水域”的……

　　正下方。

　　陈渡缓缓抬起头，看向水域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黑暗。

　　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