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中心，一点金芒缓缓亮起。

　　“那就——”

　　陈渡五指收拢。

　　“试试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半空中那个由银色线条编织而成的立体几何结构，骤然收缩！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结构内部所有线条同时“震颤”，发出一种近似于金属摩擦、却又更加尖锐刺耳的嗡鸣！

　　那嗡鸣穿透耳膜，直抵魂体深处！

　　鬼面人身形剧震！

　　他周身笼罩的黑雾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剧烈翻滚、收缩，连那暗金色的面具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法则共振？！”鬼面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

　　话没说完。

　　陈渡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抬起左手，对着鬼面人的方向，五指张开，再缓缓握拳。

　　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定义：此目标与‘忘川魂精’的能量链接——”

　　他拳头猛地收紧。

　　“切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鬼面人体内传来！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管道”被硬生生掐断！鬼面人周身的黑雾瞬间失控，疯狂四散，露出下面穿着黑色劲装的真实躯体——那是个身材高瘦的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那里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延伸出数十条细丝，深深刺入他的血肉之中。

　　而此刻，晶体正在剧烈闪烁，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那些刺入血肉的细丝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枯萎、化为黑灰飘散！

　　“啊——！！！”

　　鬼面人——或者说，这个被晶体寄生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在地上疯狂打滚！

　　陈渡没再看他，转身扶住苏浅浅：“能走吗？”

　　苏浅浅点头，抹掉嘴角的血迹：“皮外伤。他刚才那招腐蚀性很强，但被我伞面挡了七成。”

　　“走。”

　　陈渡搀着她，两人迅速朝祠堂外撤离。

　　鬼面人还在惨叫，但已经有人从主殿方向冲了过来——是祭云山带着七八个祭家子弟。看到满地打滚的鬼面人和正在撤离的陈渡二人，祭云山脸色大变，却不敢上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嘶吼：“拦住他们！快拦住——！”

　　话没说完，祠堂前院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这次不是爆炸，而是整片围墙的倒塌声！烟尘弥漫中，胡七七的身影冲了进来，双手各持一把还在冒烟的魂铳，狐耳竖起，咧嘴一笑：“哟，都在呢？刚才谁说要拦人来着？”

　　她身后，凌霜缓步走进来，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祭云山和那些祭家子弟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渡已经带着苏浅浅走到胡七七身边：“撤。目的达到了。”

　　“得嘞！”胡七七吹了声口哨，朝祭云山抛了个飞吻，“拜拜了您嘞，下次请客记得叫我啊——”

　　三人迅速退出祠堂，与外面的凌霜汇合。

　　祠堂内，鬼面人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祭云山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脸色刷地惨白——

　　那枚暗红色晶体，碎了。

　　碎成了十几块暗淡的残片，从鬼面人胸口掉落。而鬼面人本人，已经没了气息，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完了……”祭云山瘫坐在地，喃喃自语，“莲主不会放过我的……完了……”

　　一刻钟后，事务所地下工作间。

　　苏浅浅坐在椅子上，凌霜正用特制的冰晶药膏处理她手臂上的腐蚀伤口。药膏触及皮肤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淡淡的黑烟。

　　“腐蚀能量里掺杂了‘忘川魂精’的提纯物。”凌霜眉头微皱，“这东西不能直接接触魂体，否则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慢慢侵蚀记忆结构。幸好你挡得及时，只是表皮伤。”

　　胡七七凑过来看了一眼：“我靠，那鬼面人这么阴？打架还带下毒的？”

　　“他不是下毒。”陈渡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瓶从净月井取来的水样，“他是被‘改造’了。胸口那枚晶体，是幽冥府用来控制高阶成员的‘魂核控制器’，既能提供力量，也能在失控时瞬间摧毁宿主。”

　　墨芸已经将水样放入分析仪，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和能量频谱图。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确认了……井水里含有高浓度‘忘川魂精’提纯物，比例是正常忘川河水的三百七十倍。长期饮用的话，会缓慢侵蚀饮用者的‘记忆锚点’，并在魂体深处留下特殊的能量标记。”

　　她调出一张模拟图：“看这个——标记本身无害，但如果配合特定的‘引魂咒’，就能远程操控被标记者的部分记忆和行为，甚至……强制抽取他们的记忆，而他们自己完全不会察觉。”

　　胡七七倒吸一口冷气：“阴月节那几万人的集体失忆……”

　　“不是失忆，是‘被剪切’。”陈渡接话，“他们的记忆还在，只是被抽走了。幽冥府用井水给信徒打上标记，然后在庆典时发动引魂咒，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特定时间段的记忆。这样提取的记忆‘纯度’高，负面情绪含量低，适合作为‘灭魂钉’的基质原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分析仪运转的轻微嗡鸣。

　　“这群畜生……”胡七七一拳砸在桌上，“拿活人当原材料？！”

　　“比那更糟。”凌霜处理好苏浅浅的伤口，冰蓝色的眼眸里结着寒霜，“他们还在‘优化工艺’。从阴月节的三小时表层记忆，到计划中的‘五倍浓度全面剥离’，他们在试验如何更高效地榨取‘纯净怨念’。而祭家……在提供场地和技术支持。”

　　苏浅浅活动了一下手臂，黑纱下的声音平静：“祠堂地下还有东西。那个鬼面人出现得太突然，不像是常驻看守。他胸口晶体的能量波动，和井水里的标记能量同源，但浓度高得多——地下很可能有‘生产基地’。”

　　陈渡点头。

　　他走到鬼都立体地图前，手指在阴月祠的位置点了点，然后画出一条虚线，连接到忘川河，再连接到遗忘坟场。

　　“净月井连着地下暗河，暗河上游经过坟场边缘，下游汇入忘川。”他看向众人，“如果幽冥府在利用这条水路运输‘原料’和‘成品’……”

　　“那阴月祠地下，一定有连接暗河的通道，甚至可能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墨芸接话，“我们需要下去看看。”

　　“怎么下？”胡七七摩拳擦掌，“今晚再去一次？这次我打头阵！”

　　“不。”陈渡摇头，“明天去。正大光明地去。”

　　他走到工作台另一侧，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着议会印章的空白文书——那是之前青松鬼仙留给他的“特殊调查授权书”，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调动部分官方资源。

　　“胡七七，以幽冥警司的名义，申请‘鬼都重点宗教场所安全巡查’。理由是——昨晚阴月祠发生‘不明能量泄露事件’，可能威胁公共安全。”

　　“凌霜，联系你在议会的关系，把祭云山违规使用‘忘川魂精’的证据递上去——不用提幽冥府，只说‘私自提炼违禁灵材，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墨芸，准备一套便携式能量探测设备，要能穿透十米厚岩层的。”

　　“苏浅浅，”他看向已经站起身的红衣女子，“你休息。明天需要你坐镇外围，防止有人‘灭口’或‘转移证据’。”

　　分工明确。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开始准备。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鬼都用能量场模拟出的那种虚假的明媚。

　　阴月祠大门前，胡七七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司制服，胸前挂着巡查官徽章，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穿着制式的警员。她手里拿着一份盖了三个红章的正式文书，对着前来开门的祭云山咧嘴一笑：

　　“祭祠主，早啊。接到群众举报，说昨晚贵祠有‘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涉及违禁灵材泄露。根据《鬼都公共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现对你祠进行安全巡查——这是授权书，请配合。”

　　祭云山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胡、胡警官……这一定是误会……我们祠堂一直遵纪守法……”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胡七七收起笑容，狐耳竖起，“怎么，祭祠主想妨碍公务？”

　　她身后的四名警员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镇魂棍上。

　　祭云山嘴唇哆嗦，最终侧身让开：“请……请进……”

　　胡七七大步走进祠堂，四名警员紧随其后。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在祠堂侧面的小巷里，陈渡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祠堂西侧围墙外——昨晚苏浅浅潜入的位置。

　　右手按在墙上。

　　“定义：此墙面，能量通透性临时提升百分之五百，持续时间三十秒。”

　　墙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陈渡迈步，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轻松进入祠堂内部。

　　他没有去前院和胡七七汇合，而是径直走向后院——那里已经被胡七七以“封锁危险区域”的名义清场，只剩下两个警员在外围看守。

　　陈渡走到净月井旁，蹲下身，右手按在井沿的青石上。

　　魂力缓缓渗入。

　　沿着井壁向下延伸。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在井底下方约十五米的位置，他的魂力“触角”碰触到了一层坚硬的、刻满符文的石板。石板背后，是空腔——一个相当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石板表面，他感知到了熟悉的能量残留。

　　暗红色，扭曲，带着鬼手莲花的印记特征。

　　还很新鲜，不超过十二小时。

　　陈渡收回手，起身走向祠堂主殿。

　　主殿内部已经被搜查过一遍——胡七七的手下做事很仔细，但只找到了些普通的祭祀用品和几本账册。陈渡的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停在那尊“月阴娘娘”的雕像上。

　　雕像高约三米，由整块白玉雕成，面容慈悲，手持净瓶。但陈渡注意到，雕像底座的莲花台，有一片花瓣的颜色比其他部分略深——不是污渍，而是经常被触摸导致的包浆。

　　他走到雕像前，伸手按在那片花瓣上。

　　轻轻一拧。

　　“咔哒。”

　　莲花台底座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紧接着，雕像后方的一面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

　　入口处，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血腥的古怪气味。

　　而在阶梯的第一级台阶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

　　鬼手莲花脚印。

　　陈渡没有立刻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外——胡七七正在前院大声训斥祭云山，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推开入口内那道沉重的石门，一条向下的、弥漫着浓郁“忘川魂精”气味的阶梯完全展现在眼前。

　　阶梯深处，一片漆黑。

　　但黑暗中，隐约传来——

　　“哗啦……哗啦……”

　　锁链拖曳的声音。

　　缓慢，沉重。

　　像是什么被囚禁了很久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