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探阴月祠
声音随着身影一同融入黑暗:
“就算是龙潭虎穴——”
“我也能给它摸个底朝天。”
红伞在墙角微转,伞尖指向西方。
那里,阴月祠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子时三刻,月正当空。
阴月祠的正门早已关闭,朱漆大门上贴着“月祭期间,闲人免进”的黄符。但祠内并不寂静——前院的祭坛旁,七八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杂役正在搬运祭祀用的香烛、贡品和各类法器。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某种甜腻的、类似桂花混合麝香的味道。
苏浅浅悄无声息地伏在祠堂西侧围墙的阴影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没打伞——那柄标志性的红伞此刻正以一种微妙的角度斜插在她后背与墙壁之间,伞面紧贴墙面,完美隐藏了轮廓。
耳机里传来墨芸压低的声音:“祠堂的防护阵法一共有三十六个节点,主要能量来源是月光和地脉。现在月亮在正空,能量潮汐达到峰值,阵法运转会有一个周期性衰减——三秒后,西墙第三个节点会出现零点五秒的‘盲区’,足够你翻进去。”
苏浅浅没回应,只是微微调整呼吸。
“三、二、一——就是现在!”
她身形如烟,轻飘飘翻过三米高的围墙,落地时连一丝灰尘都没溅起。围墙内侧是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正好提供掩护。
祠堂内部的景象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
前院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质祭坛,坛上摆放着铜鼎和香炉。中院的主殿飞檐翘角,殿门紧闭,但窗格缝隙里透出烛光。而后院——
苏浅浅的目光越过主殿屋顶,看向后方。
那里被一层淡银色的雾气笼罩,看不清具体布局。但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口古井的轮廓,井沿高出地面三尺,用青石砌成,表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净月井。
“井周围有暗哨。”胡七七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我调了热成像,至少四个人,藏在井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假山后面。气息收敛得很好,应该是祭家训练过的‘影卫’。”
苏浅浅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管,拔掉塞子,轻轻一吹。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烟雾飘出,迅速融入夜色,朝着井的方向飘去。那是特制的“瞌睡虫”粉末——不会让人昏迷,但会让人在十分钟内反应迟钝、意识模糊,事后只觉得自己“走了下神”。
三十秒后,耳机里传来胡七七的声音:“暗哨中招了,热成像显示他们的呼吸频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你最多有八分钟。”
足够了。
苏浅浅身形再动。
她没走地面,而是沿着主殿的屋檐阴影移动,像一道贴地滑行的黑烟。月光洒在青瓦上,却被她完美避开——这不是隐身术,而是对光线的精准利用,每一寸移动都卡在光影交错的死角。
十息后,她落在后院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上。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净月井的全貌。
井口直径约三尺,井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淡银色光晕,水面无波,平静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金属。井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是祈福类的古篆,但苏浅浅注意到,在井口内侧靠近水面的位置,有几道新刻的、暗红色的扭曲纹路——和幽冥府碎片上的鬼手莲花印记,风格如出一辙。
她取出特制的取样瓶——瓶身是透明的晶石材质,能隔绝绝大多数能量干扰。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系着瓶口,缓缓垂入井中。
银线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水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不是物理上的波动,而是能量层面的“震颤”。
苏浅浅瞳孔微缩——她感觉到,井水里蕴含着某种极其隐晦的、能干扰魂体记忆结构的诡异能量。那能量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像最细微的毒素,会随着接触时间增长慢慢渗透。
更关键的是,这股能量的“气息”,和坟场里那些异常体散发出来的……有七分相似。
她迅速提起取样瓶,封好瓶口。
瓶内的井水在晶石容器里微微发光,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的油状物质。
“样本到手。”她轻声说。
“撤吗?”墨芸问。
“再等等。”苏浅浅收起取样瓶,目光投向井后方那栋独立的小楼——那是祠主的居所,也是整个祠堂唯一还亮着灯的建筑。
二楼窗格里,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祭祀长袍,应该是祠主祭云山。
另一个……
苏浅浅眯起眼睛。
那个人影很模糊,像是笼罩在一层不断蠕动的阴影里,看不清轮廓,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人形。两人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显然正在交谈。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槐树,贴着墙根移动到小楼侧面。那里有一排通风用的镂空花窗,离二楼书房的位置最近。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莲主’放心,这次准备的‘忘川水’浓度是之前的三倍,已经掺进所有祭祀用的‘净月露’里。”是祭云山的声音,带着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次月圆祭祀,只要信徒们饮下圣水,整个东区的‘记忆锚点’都会松动,到时候收集效率至少能翻五番……”
“不够。”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不适的扭曲感。
是那个阴影人影。
“五倍浓度。我要的不是‘松动’,是‘剥离’。”阴影缓缓说道,“阴月节那次太温和了,只抽了三小时表层记忆,纯度不够。下次,我要他们彻底忘记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快乐’和‘希望’,只留下痛苦和绝望——这样的记忆,才是炼制‘灭魂钉’的最佳材料。”
祭云山的声音有些发抖:“五倍……会不会太明显了?上次就有几个信徒事后说头疼,要是这次出现大规模失忆甚至精神崩溃,裁决塔那边……”
“裁决塔?”阴影嗤笑,“刘判官死了,新来的几个都是自己人。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到你头上。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其他的,‘府’里会处理。”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祭云山小声问:“那……祭家本家那边,知道这事吗?焚焰神君他老人家……”
“不该问的别问。”阴影打断他,“你只是个看守祠堂的旁系,做好工具该做的事,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多嘴……”
话音未落,阴影忽然顿住。
苏浅浅心里一紧——她刚才因为听到“五倍浓度”时气息微乱,虽然立刻调整,但还是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
“谁?!”
阴影厉喝!
下一秒,书房窗户“轰”地炸开!一道漆黑的、如同实质的影子从窗口射出,直扑苏浅浅藏身的位置!
苏浅浅反应极快,左手一扬,三枚烟雾符箓同时炸开!
“嘭!”
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笼罩方圆十米!烟雾中掺杂了干扰感知的魂力粉末,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陷入短暂幻觉。
但黑影根本不受影响——它直接穿透烟雾,五指如钩,抓向苏浅浅咽喉!
速度快得离谱!
苏浅浅红伞来不及展开,只能身形疾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那柄一直贴身藏着的短刃——刃身细长,通体漆黑,只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线寒光。
“铛!”
短刃与黑影的手指碰撞,竟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巨大的力量震得苏浅浅虎口发麻,整个人借力向后飘出三丈,落在净月井旁。
烟雾散去。
黑影在月光下显出身形——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脸上戴着暗金色鬼脸面具的人。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布满尖牙的嘴。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不断蠕动的黑雾,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痛苦面孔浮现又消失。
不是祭云山。
是更麻烦的角色。
“有意思……”鬼面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带着戏谑,“能躲过我七成力的一抓,还能稳住身形。你是陈渡那边的那个红衣女鬼?”
苏浅浅没说话。
她握紧短刃,目光扫过四周——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祠堂里的其他人。前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至少有十几个人正朝后院赶来。
而面前的鬼面人,气息深不可测。
绝对在鬼王级以上。
“撤。”耳机里传来陈渡的声音,简短而冷静,“胡七七会制造混乱,凌霜已在外围接应。”
话音刚落,祠堂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
“轰!轰!轰!”
火光冲天!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和人群的惊呼——胡七七动手了。
鬼面人似乎毫不在意身后的混乱,只是盯着苏浅浅,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能量球缓缓凝聚。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他声音平淡,“正好,用你的魂魄试试新炼的‘灭魂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暗红能量球如同炮弹般射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连月光都被扭曲吞噬!
苏浅浅红伞瞬间展开!
伞面旋转,在身前布下一层淡红色的屏障——
“轰!!!”
能量球狠狠撞上伞面!
屏障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苏浅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去,鞋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
伞面……挡不住!
“哦?能硬接一记‘蚀魂弹’而不碎?”鬼面人似乎有些意外,“那就再接一记——”
他双手合十,再猛地张开!
这一次,三道暗红能量球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苏浅浅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苏浅浅眼神一厉,左手捏碎一枚藏在袖中的玉符——那是陈渡给她的保命符,能瞬间展开一次性的“概念护盾”。
但就在玉符碎裂的瞬间——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前。
灰袍,短发,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对着那三道呼啸而来的暗红能量球,轻轻一握。
“定义:此区域内,‘能量凝聚态’强制解散。”
“嗡。”
三道能量球在距离手掌还有三尺时,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像三个肥皂泡被戳破,连一丝爆炸都没发生。
陈渡放下手,转身看向苏浅浅:
“没事吧?”
苏浅浅擦掉嘴角的血,摇摇头。
陈渡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鬼面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祠堂前院的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后院里,月光清冷,井水无声。
鬼面人面具下的眼窟窿里,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
“陈渡……”他缓缓开口,“你终于肯现身了。”
陈渡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将苏浅浅护在身后。
然后,抬起右手。
食指在空中虚点。
“你刚才说——”
银色的线条开始在他指尖下浮现、延伸、交织。
“要留下她?”
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在半空中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立体几何结构。
结构中心,一点金芒缓缓亮起。
“那就——”
陈渡五指收拢。
“试试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