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凌霜的邀约
胡七七那带着急促喘息和能量爆鸣的求救声,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事务所内短暂的宁静。陈渡眼中刚刚凝聚的、针对“议会”的冷意尚未散去,便被这新的紧急状况覆盖。
“位置发我,稳住阵脚,尝试建立隔离带,我马上到。”陈渡对着通讯符器语速极快地回了一句,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他甚至没等胡七七回应,便已如同猎豹般窜至墙边,一把抓起那件半旧外套,身影一闪已冲出事务所大门。
(内心OS:啧,刚说完清理垃圾,垃圾就自己堵门口了?服务真周到。)
城北工业区,废弃的魂能反应炉如同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坟墓,此刻正从内部不断渗出粘稠的、如同沥青般漆黑的能量流。这些能量流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混合腐败物的恶臭,所过之处,连鬼都那本就阴森的建筑和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更不断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胡七七和几名鬼警撑起的幽蓝色能量屏障,在漆黑能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
陈渡赶到时,正看到一道漆黑能量如同毒蛇般突破屏障边缘,卷向一名躲闪不及的鬼警。那鬼警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接触黑气的部分瞬间开始溶解、扭曲,浮现出类似仁爱医院墙壁上那些蠕动纹路的迹象!
“定义:此能量流为未经处理之高危工业废料,性质:强腐蚀、高污染。依据《环境保护法》及《危险品管理条例,予以即时中和与无害化处理!”陈渡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无形的律令,瞬间穿透了现场的混乱。
他没有指向具体的某一道能量流,而是将手掌虚按向整个反应炉泄漏的区域。
奇迹再次上演。
那汹涌肆虐的漆黑能量,如同被投入了巨量高效中和剂,翻滚的速度骤然减缓,刺目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分解,转化为一股股灰白色的、无害的惰性能量烟雾,随即被鬼都固有的阴气循环系统吸收、稀释。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混乱低语也迅速消散。
前后不过十秒。
刚刚还岌岌可危的防线前,只剩下一些残留的腐蚀痕迹和袅袅白烟。
胡七七撑着膝盖,剧烈喘息,银发被汗水(或者说魂力透支的凝结物)黏在额角,她抬头看着毫发无伤、连外套都没怎么乱的陈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庆幸,有震惊,也有一丝……麻木。她挥挥手,示意手下警员去处理后续监测和现场封锁。
“又是……‘科学’处理?”她走到陈渡身边,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
“工业三废处理标准流程罢了。”陈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下次让他们注意安全生产。”
胡七七:“……”她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这次泄漏事件的善后工作比预想中繁琐,泄漏源需要永久性封存,周边环境需要持续监测,等陈渡回到他那间招牌依旧歪斜的事务所时,鬼都的“天色”已经又循环了不知道几个时辰。
他刚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送到嘴边,事务所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不是胡七七那种带着任务目标的雷厉风行,也不是墨芸那种带着书卷气的温婉焦急。这敲门声平稳、克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上位者的韵律。
陈渡挑眉,放下水杯,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凌霜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冰绡白色西装套裙,银白长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藏匿了万年风雪的深湖。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她周身那无法掩饰的、属于商业女王与古老雪女的清冷与贵气。她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站在陈渡这间寒酸的事务所门口,仿佛一颗坠入凡尘的冰雪星辰。
“凌总?”陈渡确实有点意外,“大驾光临,有事?”
凌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渡,掠过他那张略显随意却眼神清亮的脸,最后落在他身后那简陋到近乎家徒四壁的室内环境上,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陈先生解决了困扰我集团多年的心腹大患,我一直未曾正式道谢。”凌霜的声音如同冰泉撞击玉石,清冽悦耳,却带着天然的疏离感,“今日冒昧来访,是想亲自邀请陈先生共进晚餐,聊表谢意。”
她微微抬手,指尖夹着一张质地奇特、散发着淡淡寒气和檀木清香的黑色请柬。请柬上,用冰晶般的字体勾勒出三个字——【悬空阁】。
悬空阁。鬼都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高端食府,据说位于城市上空某个悬浮的秘境之中,非有权有势或有特殊机缘者不得入内。
(内心OS:哦豁!鬼都版米其林三星?还是空中餐厅?这答谢宴规格够高的啊。)
陈渡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受宠若惊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凌总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何必破费。”
“对于霜凝集团而言,并非举手之劳。”凌霜的语气不容拒绝,将请柬递到他面前,“今晚戌时,我会派车来接你。”
陈渡从善如流地接过请柬,触手冰凉丝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戌时整,一辆通体流畅、散发着幽蓝色光泽、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但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魂力驱动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事务所门口。开车的正是那位一丝不苟的鬼秘书。
轿车并非在地上行驶,而是直接升空,穿透了鬼都那仿佛永恒凝固的黄昏云层,最终悬停在一座仿佛由巨大冰晶和琉璃构筑、悬浮于空中的华丽楼阁前。阁楼四周云雾缭绕,脚下是缩小的、光怪陆离的鬼都全景,血月仿佛近在咫尺,投下妖异而瑰丽的光芒。
悬空阁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冰冷的雅致。独立的包厢四面都是透明的特殊材质,可以俯瞰整个鬼都,却又保证了绝对的私密。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幽香,侍者都是魂体凝实、举止优雅的高阶鬼物。
菜品更是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所用食材无一不是鬼都顶尖的奇珍异馐,蕴含着精纯的魂力。连陈渡这个对鬼都食物一向评价不高的活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
凌霜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带着古老贵族般的礼仪。她似乎并不急于交谈,只是偶尔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陈渡,观察着他面对这些珍馐和美酒(一种冰蓝色的魂酿)时的反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霜放下手中那只晶莹剔透的冰晶酒杯,杯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寒霜。她看着陈渡,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问题:
“陈先生手段非凡,不知师承何处?来自何方?”
陈渡正品尝着一道类似冰镇魂藕的菜品,闻言动作不停,咽下食物,才抬起头,迎上她那探究的目光,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略带散漫的笑容:
“家传的一点学术研究,不成体系。至于来自哪里……”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一个很远的小地方,说出来凌总大概也没听说过。”
“家传学术……”凌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冰蓝色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她没有追问,反而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冰蓝色的液体,指尖划过杯沿,带起一丝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冰晶。
“无论陈先生来自哪里,”她的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霜凝集团,永远是你的朋友。”
这句话落下,包厢内的气氛似乎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窗外是浩瀚诡异的鬼都夜景,窗内是冰雪女王近乎承诺般的话语。
陈渡看着她指尖那跳跃的冰晶,又看了看她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眸,笑了笑,举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荣幸之至。”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侍者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奉上两杯清冽的、散发着寒气的餐后“饮品”。
凌霜端起自己那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冰凉。她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巨大的血月,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陈渡听:
“我收到一些消息。”
她顿了顿,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血月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
“议会里,激进派的一些家伙,对你很感兴趣。”
陈渡端着杯子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豹。
凌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许,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
她的话音如冰珠落盘,在奢华的包厢内清晰回荡。合作?对抗议会激进派?陈渡看着凌霜那双仿佛蕴藏着风雪与算计的冰蓝眼眸,知道这顿“感谢宴”,吃的远不止是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