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掌柜拎着那件被他称为“‘不动’”的灰扑扑衣服，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肉疼和得意的古怪表情，走回陈渡面前。他枯瘦的手指抚过衣服看似粗糙的表面：“边角料？嘿嘿，小子，边角料也分三六九等。这‘不动’，主料是处理‘万年阴沉木芯’时刮下来的木绒，掺了点‘绝魂草’晒干碾碎的纤维，还有几缕织‘暗影’剩下的‘匿空金’断丝，对了，还有上次给西街那老僵尸补铠甲时抠下来的一点‘地脉玄铁’屑……”

　　他每报一样材料，旁边悬浮的“暗影”与“霜雪”似乎就黯淡一分——不是能量减弱，而是仿佛在衬托眼前这件“破烂”的离奇。

　　苏浅浅伞沿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凌霜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看着不起眼是吧？”孟掌柜把衣服抖开，款式确实简单，灰扑扑的颜色，介于长衫与劲装之间，宽紧适度，没有任何纹饰，“它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起眼’！穿上它，只要你愿意，稍微收敛点气息，高阶鬼王从你身边路过，都可能把你当成墙角蹭灰的石头！”

　　他手指用力扯了扯衣角，那看似粗糙的布料纹丝不动，连形变都微乎其微：“看见没？结实！抗揍！阴火灼烧？寻常阴火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能量冲击？它能给你摊平喽！物理撕扯？嘿，地脉玄铁屑是白掺的吗？”

　　他又拍了拍衣服：“透气也是真的，绝魂草纤维就这点好，隔绝外界能量侵扰的同时，不影响自身气息流转。就是样子丑了点，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隐身、幻光、凝神的功能。”他看向陈渡，“你刚才说要普通、耐造、活动方便，这玩意儿全占。就是名字我瞎起的，‘不动’，意思就是穿上它，等闲动不了你分毫。当然，你自己要作死招惹鬼帝那种层次的，那就另说。”

　　陈渡接过这件“不动”。入手的第一感觉是微沉，比看上去要重不少，但分量分布均匀，不会觉得累赘。触感并非布料的柔软，也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一种奇特的、略带韧性的温润感，仿佛抚摸经过岁月打磨的古木。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进旁边用布帘简单隔出的试衣间。片刻后，帘子掀开。

　　当陈渡穿着那身“不动”走出来时，店铺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衣服出人意料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做，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却不显夸张的身形线条。灰扑扑的颜色非但没有显得邋遢，反而赋予他一种内敛的、洗尽铅华的沉稳气质。那毫无灵光波动的外表，与他本身那种平静清澈的眼神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如同返璞归真，看似平凡，却隐隐有种不容忽视的、扎根于大地般的坚实感。

　　（嗯，不错，活动了一下，关节处很灵活，丝毫不束缚。这重量感恰到好处，让人有种踏实的安心感。）

　　孟掌柜眯着黑曜石般的眼睛，上下打量，咂咂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小子，底子不错。”

　　苏浅浅的目光在陈渡身上停留了几秒，红伞微微抬高了一线，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她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空灵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味：

　　“‘不动如山，深藏若虚’……倒是符合你一贯藏拙的性子。”

　　凌霜的反应更为直接。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扫描过陈渡身上的“不动”，重点在那看似平凡无奇的衣料纹理和关节连接处停留片刻。随即，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

　　“实用主义。材料组合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大巧若拙’之理，基础防护性能优异，且最大限度降低了能量特征与存在感。在未知风险较高的探查场合，是比单纯追求隐匿或气场更稳妥的选择。”

　　她给出了冷静客观的评价，算是认可了这个选择。只是目光扫过那灰扑扑的颜色时，似乎还是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陈渡对两位女士的评价只是笑了笑，转向孟掌柜：“就这件了，孟老，多少阴德？”

　　孟掌柜搓了搓枯瘦的手指，眼珠子转了转：“嘿嘿，这‘不动’吧，材料虽然是边角料，可处理起来麻烦啊！万年阴沉木芯的木绒得用‘无根冥火’慢煨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去尽死气；绝魂草纤维得在‘忘川支流’的背阴处浸泡三年；匿空金断丝要重新梳理能量脉络；地脉玄铁屑更是得用……”

　　“孟老，”苏浅浅轻轻打断他，伞沿微抬，声音平淡无波，“直接说价。”

　　“咳咳……”孟掌柜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不，五百！五百标准单位阴德！童叟无欺！”

　　这个价格，对于一件功能如此“朴素”的法衣来说，绝对不算便宜，甚至有些虚高。但考虑到其用料之古怪和孟掌柜的手艺，似乎又在一个微妙的区间。

　　陈渡还没说话，凌霜已经上前一步，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张闪烁着冰晶光泽的半透明卡片，直接递到孟掌柜面前：“霜凝集团，至尊寒晶卡，记账。”

　　孟掌柜眼睛一亮，接过卡片，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哎呦！凌总大气！没问题，没问题！”

　　苏浅浅静静看着，没有动作，只是伞沿又压低了些许。

　　陈渡：“……多谢凌总，回头我还你。”

　　凌霜收回手，语气平淡：“不必，算是前期投资。”她转向孟掌柜，“请柬。”

　　“对对对，差点忘了！”孟掌柜一拍脑袋，从怀里（他那身补丁衣服也不知道哪里算怀里）掏出一份和凌霜之前给的样式相仿、但明显更厚实、边缘镶嵌着细碎黑曜石的请柬，递给陈渡，“这是参加拍卖会的正式凭证，里面附带了这次拍卖会的部分重点拍品简介，当然，最核心的几件还是现场公布。凭这个，你和凌总可以进二楼的独立雅间。”

　　陈渡接过请柬，触手冰凉厚重。他随手翻开请柬内页，前面几页是拍卖会的时间、地点、基本规则，以及一些暖场拍品的图片和简介，大多是些珍稀阴材、古董鬼器、特殊魂兽之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直到翻到接近末尾，专门列出“压轴珍品前瞻”的那一页。

　　前面的描述都很模糊，只提到了“上古秘境遗物”、“疑似跨界之物”、“法则碎片”等字眼。

　　陈渡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也是最简短的一行描述上：

　　压轴三品（其三）：无名残片（疑似‘太初阳气’逸散凝结之物）

　　来源：无尽海墟深处，伴随空间乱流喷涌而出。

　　特性：至阳至纯，与鬼都阴性能量环境天然相斥，难以保存，活性未知。

　　备注：极度危险，仅作学术研究与特殊需求展示，竞拍者需签署风险自担协议。

　　‘太初阳气’碎片！

　　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握着请柬的手指微微收紧。无尽海墟……‘太初阳气’……这与阳神，与《渡厄玄章》，与他苦苦追寻的“钥匙”和归途，是否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关联？这场拍卖会，看来是非去不可了。而且，必须拿下这件东西！他抬起头，眼神已恢复平静，只是深处仿佛有火焰在无声燃烧：“孟老，衣服我很满意。凌总，明晚就麻烦你了。苏姑娘，多谢引荐。”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明晚，九幽玲珑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