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哲学与相对论
胡七七那句“自己小心”的余音仿佛还萦绕在狭小的车厢内,带着警司特有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陈渡掂了掂手中那枚封印严实的黑色玉简,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议会……终于要浮出水面了么?)
他没有立刻探查,而是将其随手塞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放一包烟。有些东西,不适合在移动的、可能被监控的车里看。
梭车在鬼都永夜的街道上滑行,窗外是流淌的霓虹鬼影和亘古不变的血月天光。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这份沉默很快被打破。陈渡手腕上的警司通讯符器再次闪烁起代表紧急但不致命的蓝色光芒。胡七七瞥了一眼,方向盘一打,梭车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驶向另一个方向。
“东区,‘回音巷’,”她言简意赅,“报告说出现‘重复鬼影’,干扰居民,暂无伤亡,但处理起来很麻烦。”
陈渡挑眉:“重复鬼影?”
“嗯,就像卡带的录像,某个时间点的片段被不断循环播放,鬼影本身没有意识,但会无限重复死前最后几秒的动作或声音,形成强大的精神污染和能量淤积。常规驱散会连鬼影带那片空间一起打碎,成本太高。”
当梭车停在一条狭窄、两侧墙壁布满苔藓和不明污渍的巷口时,陈渡立刻明白了“麻烦”的含义。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几十年前款式工装、身形模糊的老鬼,正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弯腰,捡起一个不存在的工具,直起身,抬起手做出敲击动作,然后整个影像如同信号不良般闪烁一下,再次回到弯腰的状态……周而复始。伴随着这个动作的,还有他口中不断重复的、带着绝望和疲惫的嘟囔:“……不行……修不好……永远修不好……”
这重复的景象和声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力场,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光线扭曲,靠近一些甚至会觉得自己的思维也要跟着一起卡顿、循环。
几个穿着制服的鬼警守在巷口,一脸无奈。
胡七七抱着胳膊,看向陈渡:“陈顾问,这种‘信息锚定’层面的问题,你的‘科学’手段应该对口吧?”她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期待,以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想看他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的好奇。
陈渡没说话,迈步走进巷子。他感受了一下那循环力场的强度和信息结构,撇了撇嘴。
(啧,典型的时空信息片段因强烈执念形成的闭环冗余。相当于硬盘坏道导致数据读死循环。)
他没有掏粉笔,也没有结印。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片不断循环的鬼影区域,凌空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眼前的灰尘。
同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于那片循环的“规则”本身:
“依据时间箭头不可逆原理及信息熵增定律,此地区域时间流定义:单向,线性。一切冗余循环数据,强制覆盖,导入下一时间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净化。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不断重复弯腰、拾取、敲击的老鬼影像,动作猛地一僵!紧接着,他抬起的手没有再落下去进行下一次循环,而是维持着抬起的姿势,脸上那绝望麻木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逐渐变得释然、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巷口那轮虚假的血月,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那模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雾般缓缓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同那令人烦躁的“修不好”的嘟囔声,也戛然而止。
巷子里那粘稠扭曲的力场瞬间平息,恢复了正常的阴冷和寂静。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拨乱反正的从容。
守在巷口的鬼警们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们尝试了各种能量干扰、精神安抚,都奈何不了的“回音鬼影”,就这么被……一句话“说”没了?
胡七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异彩连连。她看着陈渡收回手指,那副轻松写意仿佛刚丢完垃圾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向梭车,她那双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因为好奇而微微向前倾,竖得笔直,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陈顾问,”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不耻下问的别扭,“你刚才……画的这个圈……不是,你用的这些方法,到底是什么原理?”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我……能学吗?”
陈渡正拉开车门,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评估,又有点促狭。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并不存在的)安全带,这才头也不抬地,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说道:
“可以。”
胡七七眼睛一亮,狐耳激动地抖了抖。
然后就听陈渡慢悠悠地补充道:“先去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精读版、《量子力学导论》和《广义相对论》的基础课程自学完,掌握基本思想框架和数学工具。然后,通过我的闭卷考试。”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她,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吐出最后四个字:
“满分一百,九十及格。”
胡七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马克思主义哲学》?《量子力学导论》?《广义相对论》??闭卷考试?!还九十分及格?!
她仿佛看到无数扭曲的公式、艰深的概念、天书般的符号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瞬间淹没了她那颗擅长追踪、搏斗和处理实务的狐狸脑子。她那对机警的狐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来,眼神放空,嘴唇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陈渡看着她那副仿佛被抽走了魂儿的呆滞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内心OS:让一只狐狸去理解波函数坍缩和时空弯曲?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半晌,胡七七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默默地、动作略显僵硬地发动了梭车,目视前方,用一种放弃挣扎的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你还是直接画圈吧。”
陈渡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梭车再次汇入车流,驶向他那个位于偏僻角落的事务所。
回到事务所,送走一脸“我需要静静”的胡七七,陈渡关上门,脸上的轻松神色才缓缓收敛。他走到里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用于隔绝能量窥探的“信息静默”场(原理是定义此区域为“信号屏蔽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黑色的玉简。
玉简触手依旧冰凉。他调动一丝功德金光混合着阴德之力,如同钥匙般,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表面的封印。
封印无声无息地消融。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并非详细的名单或计划,而是一些零碎的、经过筛选和模糊化处理的情报碎片:
“……‘议会’结构松散,由多位古老存在组成,目的不明,疑似寻求超越鬼都现有秩序的力量……”
“……外围成员多与‘概念扭曲’、‘能量污染’事件有关,行事隐秘,常用代理人……”
“……近期活动频繁,疑似在寻找某种‘钥匙’或‘坐标’……”
“……注意‘收割者’……特征:阴影仆从,概念病毒……”
信息很模糊,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却让陈渡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概念扭曲”、“能量污染”——这与仁爱医院那邪修的手段,与墨芸那本被污染的古籍上的气息,何其相似!
“钥匙”、“坐标”——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神秘的“渡厄观”,想到了万象图书馆禁书区内关于“阳神”和《渡厄玄章》的记载!
而最后那个称呼——“收割者”,更是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冰冷。
陈渡缓缓放下玉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着。
他之前的预感没错。他解决的麻烦,他展现的能力,确实已经引起了藏在更深水底存在的注意。这个所谓的“议会”,其触角远比他想象的更广,图谋也更大。
他捏着玉简,目光投向窗外鬼都那轮永恒悬挂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月,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战意的弧度。
(看来,这鬼都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啊。)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陈渡正准备深入研究玉简内的信息,事务所的门却被人急促地敲响,外面传来墨芸那温婉却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陈先生!陈先生您在吗?图书馆……禁书区出事了!那本……那本记载‘渡厄’信息的残卷……不见了!”
陈渡眼神一凛,瞬间将玉简收起。
消失的禁书残卷?这么快就有人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