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修罗场前奏
《渡厄玄章》书页上,那道模糊的罗盘指针符号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金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陈渡的手指抚过那微光流转的纹路,能清晰感知到某种玄妙的指引——不是具体地点,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方位感应。
“东北方向。”陈渡眯起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鬼都的地图轮廓,“这个指向……很可能是‘钥匙’所在的区域,或者至少是重要线索。”
胡七七凑近看了一眼,狐耳警惕地竖起:“东北区?那里鱼龙混杂,除了几个老牌鬼族世家,就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拍卖行、黑市、地下赌场都在那儿扎堆。”
墨芸已经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骨片和玉简开始记录:“我会立刻调取东北区所有与古物、秘宝、异常能量波动相关的记载。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或者带有‘异界’特征的物品记录。”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警,仿佛门本就该在此刻开启。一股清冽的寒意随着门外灌入的空气弥散开来,瞬间冲淡了室内因讨论而升腾的热度。
凌霜站在门口。
她今日未穿那身标志性的冰绡西装套裙,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银白长发仅用一根冰晶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少了几分商业女王的凌厉,多了些许古典仙子的出尘,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如万古寒潭,深不见底。她手中拿着一份烫金嵌玉的请柬,材质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胡七七和墨芸,最后落在陈渡脸上,没有任何寒暄,径直走到桌前,将那份请柬放在《渡厄玄章》旁边。
“明晚,东北区,‘九幽玲珑阁’,季度拍卖会。”凌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不容置疑,“压轴品中,有一件来自‘无尽海墟’的残片,据鉴定师说,上面有疑似‘异界’的法则残留,且波动古老。”
她顿了顿,冰蓝眼眸直视陈渡:“我缺一个男伴。”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今天需要吃饭”这样的事实。然后,她的目光才稍稍偏移,扫过陈渡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腐蚀破洞的外套,以及这间家徒四壁、招牌歪斜的事务所,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碾压式的关怀:
“你需要一套配得上场合的行头。”
胡七七抱着胳膊,狐耳微微向后压了压,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墨芸则低下头,假装专心记录,耳根却有点泛红。
(内心OS:鬼都版霸道总裁?不对,是冰雪女王强制穿搭改造?)
陈渡看着桌上那份华丽得过分的请柬,又看了看凌霜那张毫无波澜的绝美脸庞,忽然笑了:“凌总,我只是个顾问,不是演员。穿什么不重要吧?”
“重要。”凌霜的回答简短有力,“九幽玲珑阁的拍卖会,是鬼都上层情报交汇的节点。你要找线索,那里是最佳场所。而想要在那个场合获得话语权和关注度,实力之外,也需要相应的‘包装’。”她目光如冰刃,“我不希望我的男伴,因为衣着问题被拦在门外,或者成为笑柄,影响我获取信息的效率。”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陈渡摸了摸鼻子,拿起请柬:“行吧,听老板安排。”
凌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月白的裙摆拂过门槛,留下一室清寒。她甚至没有多看胡七七和墨芸一眼,仿佛她们只是背景板。
事务所内安静了几秒。
胡七七忽然“啧”了一声,银发甩了甩:“凌总还是这么……雷厉风行。”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墨芸小声说:“凌总说得对,那种场合,确实需要注意仪容……陈先生,我可以帮你看看有没有关于鬼界服饰礼仪的古籍……”
她话音未落。
事务所角落的阴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一缕暗红如血、带着淡淡彼岸花冷香的烟岚悄然凝聚。
红伞未展,但那一身刺目的红裙已先一步勾勒出来。
苏浅浅的身影从虚到实,仿佛本就站在那里。她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近乎透明,唇色也淡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依旧沉静。她手中那把红伞收拢着,伞尖轻轻点地。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连胡七七那对机警的狐耳都慢了半拍才猛地竖起,双枪瞬间滑入手中,但又强自按捺住。
苏浅浅看也没看如临大敌的胡七七和惊讶的墨芸,她的目光落在陈渡手中的烫金请柬上,又仿佛穿透请柬,看到了刚刚离去的那抹月白身影。
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飘渺的弧度,声音空灵依旧,却仿佛浸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泉深处的涟漪:
“凌总还真是……体贴周到。”
她向前飘了半步,红裙无风自动,目光落在陈渡脸上,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不过,”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生人穿鬼界的礼服,尤其是那些蕴含阴煞之气、用来彰显身份的古法华服……”
她顿了顿,看着陈渡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过心尖:
“可得小心些。别被那过于浓郁的阴气侵染了魂体,晚上做噩梦。”
说完,她身影再次开始变淡,如同即将散去的朝雾。在彻底消失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直接传入陈渡耳中,只有他能听见:
“东北区,‘忘川水’第七巷,第三家铺子,掌柜姓孟。他做的衣裳,活人也能穿,且……不会太难看。”
红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那缕彼岸花的冷香,与凌霜留下的清寒气息在空气中无声碰撞、交织。
事务所里落针可闻。
胡七七的狐耳竖得笔直,左右转动了一下,最终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收起双枪,嘀咕了一句:“一个比一个神出鬼没。”然后看向陈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你自求多福”。
墨芸已经完全把头埋进了骨片和玉简里,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资料处理器,只是脖颈微微泛红。
陈渡拿着那份烫金的请柬,站在原地,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冷一幽两种截然不同的女性气息,又看了看桌上《渡厄玄章》那依旧散发着金光的指针符号,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这拍卖会……还没开始,怎么感觉就已经有点不太平了?)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不管气氛如何微妙,线索就在眼前。九幽玲珑阁,无尽海墟的残片,疑似异界法则……还有苏浅浅提到的那个裁缝铺。
“胡警官,”陈渡开口,打破沉默,“拍卖会的安保和入场审查,归你们警司管吗?”
胡七七挑眉:“你想干嘛?”
“提前做点‘背景调查’,”陈渡晃了晃请柬,“顺便,看看有没有‘熟人’也会去。”
比如,议会激进派的人。比如,那个蚀骨。
当天下午,陈渡按照苏浅浅给的地址,找到了“忘川水”第七巷第三家铺子。铺面很不起眼,招牌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孟”字。推门进去,里面没有裁缝,只有一个背对着他、正在摆弄一堆流光溢彩布料的佝偻背影。那背影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客人做衣服?量体裁衣,先测‘阳气耐受度’和‘阴气亲和度’。把手放那块黑石上。”
陈渡看向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黝黑石头。这裁缝,好像不太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