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完胜与收获
“该回去,算算补课费了。”
陈渡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三天后,一份盖着裁决塔印章、长达十七页的《违规追偿及损害赔偿清单》,还是准时送到了祭家火焰宫殿门口。
清单内容之详细,让所有围观者大开眼界:
第一项:对决违规攻击赔偿——焚焰神君于演法台违规使用超出规定能量上限的攻击三次,造成防护屏障过载损耗、场地修复费用、及裁判额外劳务补贴,共计贡献值1200点。
第二项:公共区域袭击赔偿——焚焰神君于悬浮光路公然袭击,造成公共设施损坏(光路路面熔融三处)、环境破坏(能量污染清理费)、及对周边观战者造成精神惊吓抚慰金,共计贡献值800点。
第三项:违禁术法使用罚金——焚焰神君违规使用“魔神降世”禁术,按《禁术管理条例》罚款3000贡献值。
第四项:景观占用费——焚焰神君未经许可在公共空域制造大型彩虹光学现象,持续时间29分37秒,按每小时200贡献值计,应收98.9贡献值,四舍五入计100点。
第五项:补课费——因焚焰神君在法则运用上存在“热传导效率低下”“流体力学混乱”“能量浪费严重”等基础性问题,特此收取补习费用500贡献值(附《热力学基础》《流体力学导论》古籍复印本两册)。
……
第十七项:精神损失费——受害者陈渡因连续遭受违规攻击,造成轻微心理不适,索赔贡献值1点。
总计:贡献值5601点。
清单最后还有一行备注:“请于七日内缴清。逾期按日息1%计收滞纳金。缴费地址:议会财务司第三窗口,支持现金、转账、及实物抵押(需经评估)。”
火焰宫殿里,刚苏醒过来、还躺在疗伤玉床上的焚焰神君看完清单,直接又喷了一口血,再次昏死过去。
祭家大长老祭无命捏着清单,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给!”
议会东区,青松居。
这是一座建在悬浮山崖上的雅致庭院,青瓦白墙,院内栽着几株鬼都罕见的青松,松下有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汪引来的灵泉。
陈渡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暗金色的火焰晶核——焚焰神君赔偿清单里“实物抵押”的一部分,蕴含着一丝焚天法则本源,价值至少两千贡献值。
中间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议会特别顾问”,背面是陈渡的名字和编号。持此令,每月可领取固定资源配给,权限相当于普通元老。
右边是守塔人给的那枚银色“规则研究院最高权限令”,表面符文流转,触手冰凉。
“啧啧,发财了啊。”胡七七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鬼都特产的“怨念苹果”啃得咔咔响,“五千多贡献值,够在议会核心区买栋小楼了。”
墨芸小口喝着茶,轻声说:“陈先生现在可是议会红人了。我上午去图书馆,听到好多人在讨论您。”
“讨论什么?”陈渡放下令牌。
“讨论您到底是什么来历。”墨芸脸有点红,“有人说您是上古大能转世,有人说您是某个失落文明的继承者,还有人说……您是‘科学神教’的当代圣子。”
“科学神教?”陈渡挑眉。
“就是个玩笑说法。”凌霜从院外走进来,冰蓝色的裙摆拂过门槛,“不过你那一套‘热力学’‘流体力学’的说辞,确实在议会下层传开了。现在好多年轻修士见面打招呼都是‘你今天熵增了没’,气得那些老学究直跺脚。”
陈渡笑了笑,没说话。
青松鬼仙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盘上放着四杯清茶。他将茶一一分给众人,最后在陈渡对面坐下。
“小友此战,震动议会啊。”青松抿了口茶,缓缓道,“保守派那边,已有七家明确表态愿意与你交好。中立派里也有几家递了拜帖。至于激进派……”
他顿了顿:“祭家颜面扫地,焚焰被削席位关禁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期内,明面上不敢动你。”
陈渡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不必谢我。”青松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不过……”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渡,眼神变得深邃:
“小友,你可知,你已入局了。”
“局?”
“议会这盘棋,下了三千年。”青松轻声道,“保守、激进、中立、裁决塔……四方势力互相制衡,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你这一来,直接把棋盘掀了。”
胡七七放下苹果:“掀了不好吗?那破棋盘早该掀了。”
“好,也不好。”青松说,“好的是,死水终于动了。不好的是……水一动,底下那些沉渣,就该泛起来了。”
他看向陈渡:“接下来,你会看到议会最真实的一面——拉拢、打压、算计、背叛。所有人都会盯着你,所有人都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或是你的力量,或是你的传承,或是……你这条命。”
院内安静下来。
只有灵泉潺潺的水声。
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味却有点甘。
“前辈,”他放下杯子,“规则研究院,是个什么地方?”
青松有些意外:“你想去?”
“守塔人给了权限,不去看看可惜了。”
“也好。”青松点头,“研究院是议会最特殊的地方。那里不认派系,只认‘规则’。里面有议会三千年来收录的所有法则典籍、实验记录、禁忌档案……甚至包括一些,连元老会都没权限查阅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研究院里有些人……不太正常。”
“不正常?”
“研究规则研究疯了。”青松叹气,“有人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法则生命,有人试图证明‘死亡’是个可逆过程,还有人……在偷偷研究‘神裔血脉’的剥离方法。”
陈渡眼睛微微眯起。
神裔血脉剥离?
这倒是……有点意思。
第二天,规则研究院。
研究院位于议会区域的西北角,是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银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几何形的切割面,在血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陈渡亮出银色令牌,门口的自动防御阵法“嗡”地一声退开,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标注着编号和简短的说明:
“A-07:基础法则模拟室(重力、磁力、热力学)”
“B-12:复合法则实验场(时空扭曲区)”
“C-03:禁忌档案库(权限等级:绝密)”
走廊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内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和数据流。水晶球周围,十几个穿着白袍、头发乱糟糟、眼睛发直的研究员,正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念念有词:
“不对!这个能量传递方程还缺一个修正项!”
“你那个模型太保守了!我觉得应该引入非欧几何!”
“都别吵!让我再算一遍傅里叶变换!”
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不太正常”的研究员,忽然有种……回到大学实验室的错觉。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渡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袍、脸上沾着墨水、头发像鸟窝的老头,正蹲在墙角,用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复杂的公式。
“是。”陈渡亮出银色令牌。
老头瞥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最高权限令?好东西!来来来,帮我算个东西!”
他一把抓住陈渡的手腕,拖到墙边,指着地上那堆鬼画符:“我在推导‘灵魂能量与物质转换的普适公式’,但在‘意识场与量子纠缠的耦合系数’这儿卡住了。你看看,是不是我第六步的积分区间设错了?”
陈渡低头看了几秒。
那公式复杂得令人发指,涉及高维空间积分、张量分析、还有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鬼都特有符号。
但他看懂了老头的问题。
“积分区间没错。”陈渡说,“但你少考虑了一个变量——‘观测者效应’。在鬼都这种高灵环境下,观测行为本身就会对灵魂能量场产生扰动,所以这里应该加一个扰动修正项。”
老头愣住,盯着公式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观测者效应!哈哈哈哈!通了!全通了!”
他跳起来,抓着陈渡的肩膀疯狂摇晃:“天才!你是个天才!要不要来我实验室?我给你副研究员待遇!不,正研究员!”
陈渡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是来查资料的。”
“查资料?简单!”老头一指大厅中央的水晶球,“那是‘规则中枢’,连着呢。用你的权限令碰一下,想查什么随便查!”
陈渡点头,走到水晶球前。
银色令牌触碰到球体的瞬间,球内符文疯狂流转,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光幕上出现了分类目录:
【法则典籍】【实验记录】【禁忌档案】【未解之谜】【绝密封存】……
陈渡想了想,点开【禁忌档案】。
光幕刷新,出现密密麻麻的条目:
“档案A-001:关于‘永寂牢狱’的构建原理及收容名单(权限不足)”
“档案A-007:神裔血脉本源研究报告(部分损毁)”
“档案A-012:上古‘渡厄观’遗迹探查记录(空白)”
“档案A-019:规则制定权争夺战始末(加密)”
“档案A-023:‘无面者’现象调查报告(绝密)”
陈渡瞳孔微缩。
渡厄观。
果然有记录。
但为什么是……空白?
他伸手,试图点开那条记录。
【权限不足】
【需‘守塔人’及三位元老联合授权】
陈渡收回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开旁边那条“神裔血脉本源研究报告”。
这次打开了。
报告很厚,足足有几百页。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各种实验数据、血脉图谱、能量波动记录……陈渡快速翻到结论部分:
“……综上所述,神裔血脉并非天生,而是上古时期某些强大存在通过‘规则烙印’的方式,强行植入后裔灵魂深处的‘权限印记’。”
“此印记赋予持有者对特定法则的高亲和力及部分‘规则豁免权’,但同时也锁死了其成长上限——印记不破,终身无法超越先祖设定的‘天花板’。”
“剥离方法理论可行,但需满足三个条件:1.剥离者需具备超越‘印记本源’的规则理解;2.需有承载剥离后血脉印记的‘容器’;3.剥离过程需得到印记所有者‘自愿配合’(或彻底失去意识)。”
“实验记录:曾对七名自愿者尝试剥离,六人当场魂飞魄散,一人成功后血脉印记失控,化作‘无面者’(见档案A-023)。项目中止。”
陈渡合上报告。
无面者……
他想起使者七十三说的那句话:“那里的‘人’,很多没有脸。”
看来,议会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查完了?”
老头又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算出来的草稿纸,眼睛发亮:“要不要再看看我这个新模型?我打算把‘线性法则’应用到灵魂结构优化上……”
陈渡收起令牌:“下次吧。”
他转身离开研究院。
走出大门时,身后传来老头兴奋的喊声:“记得常来啊!咱们一起搞科研!”
陈渡没回头,挥了挥手。
回到青松居时,天色已暗。
凌霜、胡七七、墨芸都在等他。
“查到了什么?”凌霜问。
“一些有趣的东西。”陈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裔血脉的真相,渡厄观的空白档案,还有……无面者。”
听到“无面者”三个字,凌霜和胡七七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你查到那个了?”胡七七压低声音,“警司档案里,‘无面者’的案件全都是‘不予公开’。”
墨芸小声说:“古籍里有零星的记载……说是‘失去自我者,面亦随之湮灭’。”
陈渡没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暗金色的火焰晶核,放在桌上。
“这个,”他指着晶核,“蕴含焚天法则本源。理论上,如果我能完全解析它,或许就能找到剥离神裔血脉的方法。”
三人对视一眼。
“你想做什么?”凌霜问。
“还没想好。”陈渡收起晶核,“但多一张底牌,总不是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边缘,望着远处议会区域悬浮的宫殿群落。
血月当空,灯火明灭。
青松鬼仙从屋内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小友,”老人轻声说,“棋局已开。”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雨。”
陈渡看着远方,眼神平静。
“风雨来了,”
他说,
“那就打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