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山坡上的草木次第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与赭红。姜言体内的气血随着《猿啸九式》与《跃马桩》的持续修炼,愈发雄浑澎湃。如今他演练桩功时,周身气流隐隐鼓荡,衣袂无风自动,落脚之处,尘土细微震颤,竟能留下浅浅的印痕。进境之速,让他欣喜,却也带来了不小的烦恼——与达克爷爷同住,这般动静迟早会引起怀疑,必须寻个稳妥的解决之道。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融地照进小院。一老一少围坐在木桌旁,桌上陶锅里炖着姜言清晨从山林里猎来的肥嫩山鸡,汤汁乳白,香气四溢。姜言细心地将一只鸡腿夹到达克爷爷碗里,自己则捧着碗,却没有立刻动筷,神色间带着几分少有的郑重。
“达克爷爷,”他放下碗,声音清晰而认真,“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老村长正满足地喝着汤,闻言抬起眼,慈祥地看着他:“小言有什么事?跟爷爷还客气什么,直说就好。”
姜言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在经常练功的那个山坡上,自己建一间小木屋,搬过去住。”
“什么?”达克爷爷手一抖,汤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满脸错愕,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胡闹!这怎么行!你才四岁,还是个娃娃,一个人住在荒郊野外,万一晚上来个野猪、饿狼怎么办?山里夜风凉,冻病了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老人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姜言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心中暖流划过,但决心已定。他挪了挪凳子,凑近老人,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爷爷,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那个山坡,我每天都要去待上好几个时辰,快两年了,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得很。我观察过,那边只有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动物,最多偶尔有傻狍子路过,从没遇到过真正凶猛的野兽痕迹。”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人的神色,继续抛出精心准备的理由:“而且,不知为什么,我一到那个地方,就感觉浑身特别舒坦,好像……好像力气都增长得快一些,精神也更好。”他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孩童式的、对未知事物的憧憬与笃信,“爷爷,您说,会不会是那个地方风水好,有助于……感应魂力?要是我一直在那里住着,等到觉醒武魂的时候,说不定先天魂力能更高一点呢?”
“魂力”二字,如同拥有魔力。达克爷爷脸上的坚决瞬间松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是个普通人,最大的期盼就是捡来的这个孙子能成为尊贵的魂师。如果那地方真对孩子有益……
老人沉默下来,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他看看姜言稚气未脱却异常沉静的小脸,又想起这孩子平日里表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力气和聪慧(他一直以为是天赋异禀),担忧与期盼在心头拉扯。
“可是……”老人语气软化了,但忧虑未消,“建房子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木头、工具、人工,这些你怎么弄?”
听到爷爷语气转变,姜言心中一定,立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爷爷,这些我都想过了。房子不用大,能放下一张床,一个小柜子就行。旁边搭个草棚子,能遮住灶台,下雨天能做做饭就好。木料都是现成的,山坡后面那片杂树林里,碗口粗的树有不少,足够用了。至于人工,”他指了指屋里角落那个存钱的小木匣,“我们这两年卖皮毛、偶尔采点山货,不是攒了差不多三十个银魂币吗?我想请村里相熟的叔叔伯伯们帮帮忙,付些工钱,应该够了。剩下的钱,还能买些必要的家什。”
他条理分明,考虑周全,甚至连资金来源和预算都想到了。达克爷爷听着,眼中的犹豫渐渐被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取代。这孩子,心思竟如此缜密!
看着孙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老人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容:“你呀……这小脑袋瓜里整天琢磨的就是这些?主意比大人还正!罢了罢了,既然你觉得那里对你好,爷爷要是再拦着,反倒耽误你了。行!明天爷爷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村里给你张罗人手!”
“谢谢达克爷爷!”姜言心中大石彻底落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由衷的喜悦。
翌日一早,达克爷爷便在村里走动开来。他找的都是些平日里关系不错、手脚勤快又嘴严的汉子。听说老村长家那个特别的小娃为了“感应魂力”要独自搬到山坡上住,村民们虽觉惊奇,但看在老村长的面子和实在的工钱上,都爽快地答应下来。
于是,原本寂静的山坡顿时热闹起来。十几个壮劳力分工协作,有人负责砍伐挑选好的树木,削去枝桠;有人用锄头、铁锹平整地基,夯实地面;还有人负责搬运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汉子们豪爽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达克爷爷也没闲着,在一旁指挥协调,时不时递上碗水。姜言则跑前跑后,力所能及地帮些小忙,或是将采来的野果分给大家解渴。
人多力量大,不过三天工夫,一间简陋却结实的木屋便矗立在了山坡平地上。墙壁是用粗细均匀的原木交错垒叠嵌扣而成,缝隙用混合了干草的泥巴填塞抹平,足以抵御风寒。屋顶架着结实的椽子,铺上了厚厚几层干燥的茅草,最上面还盖了一层防雨的油布。旁边用几根粗木桩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灶披间,顶上同样覆以茅草。达克爷爷心思细,还让人用削尖了的长木棍紧密地打进土里,围出了一圈齐胸高的篱笆,形成了一个私密的小院。
屋内的木床、一张旧桌子和一个矮柜是从家里搬来的,达克爷爷又特意添置了一口新铁锅和几个碗碟。一切虽简陋,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结算工钱和材料费,前后总共花了二十二个银魂币,比预想的还要节省一些。
站在属于自己的小院里,望着那扇简陋的木门,姜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与激动。从此,这里便是他在这异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一个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守护自身秘密的修炼净土。
安顿好的第一个清晨,天光微亮。姜言在新砌的灶台生火,将切碎的熏肉和淘洗好的米粒一同放入锅中,慢慢熬煮。炊烟袅袅,融入晨雾。
随后,他走到院子中央,面朝东方那喷薄欲出的朝阳,缓缓闭上了眼睛。
“束缚已去,前路豁然。是时候,踏上新的台阶了。”
他凝神静气,脑海中,《丹阳拳》那二十六式拳谱与十三种独特的呼吸法门如画卷般徐徐展开。这部藏鼎观的上乘筑基拳法,旨在凝练气血,深入淬炼五脏六腑。
拳势起!配合着悠长而富有奇异韵律的呼吸,他立刻感受到了与修炼桩功时截然不同的体验。体内原本如江河奔腾的气血,仿佛被引燃了一般,开始“燃烧”、沸腾、凝练!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深处升腾而起,迅速流窜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在这股灼热而精纯的能量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被无形的小锤反复锻打,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力。
一趟《丹阳拳》打完,姜言收势而立,只觉周身暖透,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气血愈发雄浑凝练,心脏跳动得沉浑有力,血液奔流之声隐约可闻。他兴致勃勃,又将《猿啸九式》与《丹阳拳》交替修炼,各打两遍。
五遍功法下来,他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觉得精神愈发健旺,身体轻盈欲飞。只是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黏稠的汗珠,颜色微暗,带着些许腥膻之气。
“洗精伐髓!”姜言不惊反喜。这正是身体在更高层次能量冲刷下,排出深层杂质的表现。他打来清水,仔细擦拭身体,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周围世界的感知都清晰了几分。
独居的便利与自由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开始尝试利用之前采集、晾晒的普通草药,按照脑海中医理知识,小心地搭配猎来的野味或存储的粮食,熬制最为基础的固本培元药膳。虽然条件简陋,手法生疏,药效可能百不存一,但日积月累之下,对于正处于打熬筋骨、快速增长气血关键期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药膳徐徐补充,拳法刻苦锤炼,他的气血如同得到了源源不断燃料的炉火,日益旺盛,根基愈发扎实。他目标明确——将《归元拳法》体系修至大成,筑下无上道基。
此后岁月,他潜心修炼,苦读道藏。两月后,《丹阳拳》圆满,气血凝练如浆。他开始涉猎更为内敛深沉的《元阳拳》与返璞归真的《九元拳》。他甚至请达克爷爷从城里买回些粗糙的纸张,亲手誊抄《黄庭内景经》,每日诵读,宁心静气,涵养精神,追求那“精、气、神”三者同修的无上妙境。
一年后的某个黄昏,夕阳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姜言立于院中,拳势由刚猛炽烈的《丹阳拳》自然流转至内敛厚重的《元阳拳》,气血奔涌如潮,周身空气因灼热血气而微微扭曲。半个时辰后,异象平息,他卓然而立,气血归于温润厚重,沉凝如山。
《元阳拳》,成!归元之路,再进一步。
他抬头望向漫天渐起的星辰,道心澄澈,意志愈发坚定。这片小小的山坡木屋,正如他体内的气血根基,虽初具雏形,却已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强者之巅的坚实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