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内的空气几乎凝滞,带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合了陈旧檀香、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药酒又带着隐隐腥甜的气味。这气味钻进鼻腔,直冲大脑,让人阵阵眩晕。林序不得不放慢呼吸,用衣袖掩住口鼻,才能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手电的光晕在狭窄的甬道里显得微不足道,仅仅能照亮脚下布满苔藓的湿滑石阶和两侧触手可及的、刻满符文的粗糙石壁。光线之外,是浓得如同实质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活物,随时会吞噬掉这微弱的光源。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脚踩在湿滑石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匕首被他反手握在身后,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依靠。父亲笔记中关于“老祖宗”和“生命转移”的记载,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这甬道的尽头,等待他的,会是怎样可怖的景象?
越往里走,两侧石壁上的符文越发密集和复杂,有些甚至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干涸的血迹。甬道也开始出现岔路,但主通道的痕迹相对明显,地上磨损的程度也更深。林序不敢贸然探索分支,牢记着进入密室的核心目标——找到“老祖宗”存在的确凿证据,最好是能直接指向仪式核心和生命转移邪术的物证。
大约前行了五六十米,甬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照射下,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石门。石门材质非石非木,呈暗沉的黑褐色,表面光滑,刻着一个巨大的、与《替身箓》封面图案极其相似的复杂阵法。阵法中央,有两个凹陷的手印形状。
石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浓郁、更奇异的香气从门缝中飘散出来,闻之让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躁动。
秘密,就在这门后。
林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贴近石门,屏住呼吸,将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投向门缝之内。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光线所及之处,首先看到的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如同中药房药柜般的深色木架,但架子上放置的并非药材,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每个陶罐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符,写着模糊的字迹。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正是从这些陶罐中散发出来的。
林序的目光越过这些木架,向更深处望去。景象让他头皮瞬间发麻!
在密室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七八个模糊的人影,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围成一个圆圈。他们身形佝偻,穿着深色的、类似寿衣的宽大袍服,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泥塑木雕。在手电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种死寂、枯槁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那些依靠邪术延续生命的“老祖宗”?
强烈的恐惧攫住了林序,他几乎要转身就逃。但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
“……时候……未到……”
这声音苍老、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完全不像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林序浑身剧震,手电光剧烈晃动。是“血契”!是银戒指建立的连接!这密室中的存在,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声音虽然恐怖,但内容似乎并未包含直接的敌意,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呓语?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拿到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从那道门缝挤了进去。进入石室的瞬间,那股奇异的香气几乎要将他熏倒,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戴在手指上的银戒指,传来一阵明显的、如同被微弱电流通过的灼热感!
他无视那些围坐的、如同干尸般的身影,迅速将手电光扫向四周。石室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还有一些描绘着诡异仪式的壁画。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贴满符箓的陶罐上。他凑近最近的一个陶罐,借着光线,勉强辨认出黄纸符上模糊的字迹:
【林氏七世孙守诚血气】
血气?!林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瞬间明白了这些陶罐里装的是什么!这根本不是药,这是被收集、储存起来的,历代“祀身”或是被掠夺者的生命精华!这浓郁到诡异的香气,就是这些“血气”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邪术的核心证据!
他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迅速用匕首撬开陶罐的泥封。一股更加精纯、令人迷醉又毛骨悚然的香气涌出。罐内是暗红色的、粘稠如蜂蜜般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微光。
必须带走样本!
他立刻从贴身口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顾悠悠给他的无菌采样瓶,颤抖着伸向罐内。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陡然从石室中央响起!紧接着,围坐在那里的七八个“老祖宗”身影,齐齐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手电光扫过,林序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具具皮肤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只有瞳孔处闪烁着两点微弱红光的干尸!它们的嘴巴无声地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与此同时,林序手中的银戒指猛然变得滚烫,仿佛烙铁一般!脑海中那苍老的呓语变成了尖锐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嘶吼:
“……新鲜的……气血……拿来!”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血契”不仅让他能感知到对方,也让对方更清晰地锁定了他!
跑!
林序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顾不上采样,猛地将陶罐盖子盖回,转身就向石门冲去!
然而,已经晚了!
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正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关闭!门缝越来越小!
林序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发炮弹般冲向即将闭合的门缝。就在他侧身即将挤出的刹那,一只干枯如鸡爪、冰凉刺骨的手,带着一股腥风,猛地从侧面黑暗中探出,抓向他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