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枯叶下的异响越来越近，如同一条无形的蛇在落叶层中蜿蜒穿行。顾悠悠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着理智不至于崩溃。她缓缓抬起脚，生怕惊动枯叶下那未知的存在，同时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林序的手臂——他的皮肤滚烫得吓人，但肌肉紧绷如铁，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林序的呼吸几乎停滞，背上的黑色纹路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仿佛被某种更高阶的力量压制，连那持续不断的刺痛都暂时消失了。这不是好兆头。他太熟悉这种感觉——就像在寒潭边，在那口“黄泉眼”旁，当那东西的意志直接投射时，他背上的“标记”也会短暂地臣服、共鸣。枯叶下的东西，与寒潭深处的存在，有联系！
“咔哒！”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动，这次几乎就在顾悠悠脚边！她猛地一缩腿，枯叶被带动，发出更大的窸窣声。这声音似乎刺激了那隐藏的东西，枯叶层突然隆起一道明显的、快速移动的凸起，直奔两人而来！
“退后！”林序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顾悠悠往岩壁方向一推，自己则强撑着高烧虚弱的身体，挥动“破邪”短剑，狠狠刺向那道隆起的枯叶！
“噗！”
剑锋刺入枯叶下的物体，发出一声闷响，如同扎进了腐朽的木头。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霉变和腥甜气息的古怪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林序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短剑似乎卡在了什么东西里，一时竟拔不出来。
枯叶层剧烈翻动，一个黑褐色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物体被短剑挑了出来，滚落在岩穴中央的微光下。
那是一只……木雕的蟾蜍。
蟾蜍做工粗糙，表面布满裂纹和霉斑，但形态诡异——它大张着嘴，口中含着一颗已经发黑的、不知是石头还是骨质的圆珠，背部刻满了密密麻麻、与林序背上纹路有几分相似的扭曲符号。短剑正插在它的一只眼睛上，暗绿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从伤口缓缓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是……什么东西？！”顾悠悠声音发颤，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林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木蟾蜍上，背上的纹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剧痛！这痛楚如此强烈，以至于他闷哼一声，险些松开握着短剑的手。与此同时，木蟾蜍背上的符号，竟在微光下泛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荧光！
“是……媒介！”林序咬牙挤出几个字，“它在……找我们！”
话音刚落，木蟾蜍口中那颗黑色圆珠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气息喷涌而出！紧接着，蟾蜍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背部那些符号的荧光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它，从极远处“看”过来！
林序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强忍剧痛，猛地拔出短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劈向木蟾蜍的头颅！
“咔嚓！”
青铜短剑与木质蟾蜍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蟾蜍被劈成两半，内部露出中空的结构，填满了某种暗绿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那胶状物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沸腾般冒出大量气泡，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化为刺鼻的绿色烟雾！
“闭气！”林序一把拉过顾悠悠，用衣袖捂住口鼻，两人紧贴岩壁，尽可能远离那团迅速扩散的毒雾。
烟雾弥漫，岩穴内的光线被扭曲，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更可怕的是，那烟雾似乎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凝聚不散，缓缓向两人所在的位置飘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序背上的纹路突然再次剧烈刺痛，但与之前不同，这次刺痛中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岩穴入口——那里，被藤蔓遮掩的缝隙外，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灰暗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是那个石屋里的老妇人！她找到了他们！
老妇人没有拨开藤蔓闯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陷的眼窝透过藤蔓缝隙，直勾勾地盯着岩穴内弥漫的绿色烟雾和烟雾后若隐若现的两人。她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笑容。
“跑……”林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前有毒雾，后有那诡异的“老妇人”，岩穴已经不再安全。他强撑着站起来，拉着顾悠悠，向岩穴深处退去——那里，渗水的岩壁旁，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被水流长期侵蚀形成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顾悠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毒雾已经逼近，入口被堵，那缝隙是唯一的生路。她抓起背包，搀扶着林序，两人跌跌撞撞地向岩壁缝隙冲去。
身后，绿色烟雾如同活物般紧追不舍，老妇人诡异的笑声（如果那能称为笑声的话）透过藤蔓传来，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缝隙比想象的更窄、更曲折。林序和顾悠悠几乎是挤进那条黑暗的、潮湿的、充满压迫感的石缝中，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顾不上这些。缝隙时而狭窄到需要吸气收腹才能通过，时而稍宽却又突然转折，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久到四肢因缺氧和持续用力而颤抖，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有出口！”顾悠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希望。
两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光亮处挪去。当终于挤出缝隙，重见天日时，他们几乎是滚落在一片松软的、铺满枯枝落叶的林间空地上。
阳光透过树冠斑驳地洒落，带着久违的暖意。空气清新，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彻底洗去了岩穴中那股腐朽和毒雾的恶臭。
顾悠悠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紧张地回头看向他们逃出的缝隙——没有绿色烟雾，没有老妇人的身影，只有黑漆漆的、如同怪兽巨口的石缝，无声地嵌在陡峭的岩壁上。
“甩掉……了吗？”她喘息着问道。
林序没有立刻回答。他跪在地上，短剑插在泥土中支撑着身体，背上的纹路此刻恢复了那种持续的、冰冷的搏动，但频率似乎比之前更快，更……焦躁。他抬头环顾四周，这片林间空地看似平静，但树木的分布和地势的起伏，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我们……绕回来了。”他嘶哑地说道，指向不远处——透过树木间隙，隐约可见那几间石屋的轮廓，就在空地另一侧的下方。他们从岩穴后方的缝隙穿出，竟然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石屋附近！
“怎么会……”顾悠悠脸色煞白。这绝不是巧合。那岩穴，那木蟾蜍，那老妇人，还有这条诡异的“逃生通道”，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步步将他们逼回某个既定的路线。
林序背上的纹路突然再次刺痛，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他猛地转头，看向空地另一侧——那里，一棵格外粗壮、树皮呈现不健康灰黑色的老树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痕的石碑。石碑上，隐约可见斑驳的刻痕。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靠近石碑。当拨开缠绕的藤蔓和青苔，露出碑面时，顾悠悠倒吸一口冷气——
石碑上，用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的暗红颜料，刻着几个扭曲的大字：
“擅入者，饲龙潭。”
字迹下方，是一幅简陋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刻图：一个模糊的人形，被无数从潭水中伸出的、触手般的线条缠绕、拖入水中。潭水中央，刻着一个与“黄泉眼”井口阵图极为相似的符号。
“饲龙潭……”顾悠悠喃喃重复，突然想起林老栓提到的、关于老龙潭的古老传说，“难道那寒潭下面，真的有一条……‘龙’？”
林序摇摇头，手指抚过那个符号，背上的纹路随之传来一阵尖锐的共鸣痛楚。“不是龙……是比龙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它在等……等月圆，也在等……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两人同时沉默。他们想起了镇上那些失踪的人，想起了林石头口中“被山神收走”的族人，想起了地宫中那些散落的白骨……以及此刻，他们自己伤痕累累、被“标记”的身体。
“我们得离开这片区域。”顾悠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石屋和岩穴都不安全，那就继续往山上走，越高越好，远离寒潭。”
林序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密林深处——那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躲到石碑后的大树旁。林序紧握短剑，顾悠悠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像是某种咒语般的喃喃自语。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就在这附近……气息最浓……”一个沙哑的男声低声道。
“分头找……不能让他们再跑了……”另一个更加阴冷的声音回应。
声音有些耳熟。林序和顾悠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是赵主任的那两个“调查组”手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追踪而来，还是……本就与这一切有关？
不等两人理清思绪，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透过灌木缝隙，他们看到了那两个穿着调查组制服的男子，正手持某种古怪的、像是罗盘又像是法器的铜盘，在林中仔细搜寻。铜盘的指针，诡异地指向了林序和顾悠悠藏身的方向！
“找到你们了……”其中一人突然抬头，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看向大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