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路,仓库的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围墙上的瞭望台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小宇举着布偶站在最高处,布偶的红布条在风里招展,像面小小的旗帜。
“我们回来了!”阿杰探出车窗挥手,军靴上还沾着研究所的污泥,脸上却笑开了花。
林默踩下刹车,看着苏晴从铁门后跑出来,蓝布衫的衣角在晨雾里飘动。她身后跟着老郑,拄着铁棍一瘸一拐,张老师则牵着几个孩子,手里捧着刚从菜园摘下的野菜,绿油油的沾着露水。
“样本拿到了?”苏晴跑到车边,目光落在林溪怀里的保温箱上,声音发颤。
林溪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箱抱出来,晨光透过玻璃管,将里面的绿色液体照得像块流动的翡翠:“拿到了,是抗体样本。”
孩子们好奇地围上来,小安踮起脚尖想看清保温箱里的东西,被张老师轻轻按住肩膀:“别碰,这是能让大家好起来的宝贝。”
老郑往保温箱上贴了块保温泡沫:“先放进仓库的冷藏柜,那里温度够低。”他看着林溪苍白的脸,“丫头你先去休息,疫苗的事不急,得养足精神。”
附属楼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林默和阿杰搬来从研究所找到的仪器,苏晴则用消毒水擦拭操作台,连角落的裂缝都没放过。张老师煮了锅红糖姜汤,用保温杯装着送到实验室:“趁热喝,去去寒。”
林溪坐在显微镜前,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打。她将抗体样本滴在载玻片上,绿色的液体在玻璃上晕开,像片缩小的森林。“需要培养皿、离心机,还有营养基。”她头也不抬地说,“仓库的药房里有这些吗?”
“我去找找。”苏晴立刻转身,“上次清点物资时,好像看到过密封的培养皿。”
老郑拄着铁棍站在门口,看着林溪专注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像,真像她妈。当年她妈在研究所就是这模样,对着仪器能坐一整天,饭都忘了吃。”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睫毛垂下:“我妈总说,等研究成功了,就带我去看海。”她拿起载玻片对着光看,“她说海水是蓝的,能映出云彩的影子。”
“会看到的。”林默帮她插上离心机的电源,“等疫苗研制出来,我们就去找海。”
离心机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林溪盯着仪表盘上的转速数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研究所的电脑里有我爸妈留下的研究日志,我拷贝到U盘里了。”她从防护服口袋里掏出个银色U盘,“里面有疫苗的配方,还有……关于赤雾的真相。”
U盘插进从电子市场找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闪了几下,才显示出文件夹。里面有几百个文档,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最新的则停留在赤雾降临那天。
林溪点开最新的文档,文字密密麻麻,中间夹杂着不少公式和图表:“赤雾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释放的微生物武器,能改写生物基因链,让生物变异。我爸妈发现这个秘密后,就开始偷偷研究抗体。”
她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张卫星地图,亚洲大陆被红色覆盖,只有几个绿色的小点:“这些是还没被赤雾笼罩的区域,但根据扩散速度,最多半年就会被完全覆盖。”
老郑的脸色沉了下去:“铁壳子是不是也和这有关?”
“是。”林溪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们是操控赤雾的机器,由某个神秘组织控制,目的是……净化人类。”她指着文档里的照片,铁壳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核心处有个和研究所扩散器一样的金属盒,“它们的能源来自赤雾,抗体能瓦解这种能源。”
实验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离心机的嗡鸣在回荡。苏晴攥着衣角,目光落在窗外的菜园上,那里的种子刚冒出嫩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别担心。”林默合上电脑,“我们有抗体,有疫苗配方,还有这么多人。”他拍了拍林溪的肩膀,“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培养疫苗需要三天。林溪列出长长的清单:需要无菌环境、特定的营养基、恒温培养箱,还有从药房找到的几种抗生素。仓库里的条件简陋,但所有人都在努力:
阿杰和几个大孩子在围墙上搭起遮阳棚,用塑料布和竹竿做了个简易的无菌室;苏晴把所有能用的玻璃器皿都煮了一遍,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附属楼;老郑则改造了发电机,确保培养箱的温度恒定在三十七摄氏度;张老师带着小孩子们捡柴,保证锅炉能一直供应热水。
第二天下午,林溪突然在实验室里喊了一声:“成功了!”
所有人都跑了过去,只见培养皿里的绿色液体变得更加浓稠,在显微镜下能看到无数活跃的抗体细胞,像一群绿色的小鱼在游动。
“这只是初代疫苗,还需要临床试验。”林溪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需要找个被赤雾感染初期的人来试,观察副作用。”
老郑突然举起手:“我来。”他卷起袖子,胳膊上有块暗紫色的斑块,“上次被铁壳子的碎片划伤,这几天总觉得痒,应该是初期感染。”
林溪的眉头皱了起来:“有风险,可能会发烧,甚至……”
“没事。”老郑笑了笑,露出半颗松动的牙,“老子这条命是捡来的,能为大伙做点事,值了。”
疫苗注射在老郑的胳膊上,绿色的液体推注时,他疼得咧了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所有人都守在实验室外,苏晴每隔半小时就进去量一次体温,林溪则盯着监测仪上的数据,眼睛都不敢眨。
第三天清晨,老郑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他胳膊上的暗紫色斑块开始消退,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肉。“不疼了,也不痒了。”他活动了下胳膊,笑得像个孩子,“这玩意儿真管用!”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孩子们蹦蹦跳跳,小宇举着布偶转圈,布偶的红布条扫过培养皿,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可以批量生产了。”林溪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疲惫的笑容,“药房里的抗生素够做一百支,足够我们营地的人用了。”
批量生产疫苗的工作开始了。林溪负责调配配方,苏晴和张老师帮忙分装,阿杰则守在培养箱旁,确保温度不会波动。林默在旁边打下手,清洗仪器、搬运物资,偶尔帮林溪递个试管,动作笨拙却认真。
这天傍晚,林默正在清洗离心机,林溪忽然递过来个小瓶子:“这个给你。”里面装着半瓶绿色的液体,“是加强型的,你经常在外面对付变异生物,注射这个更安全。”
林默接过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溪看着窗外的菜园,夕阳把菜苗的影子拉得很长,“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永远找不到样本,也不知道爸妈的研究成果。”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妈说,善良是对抗黑暗最有力的武器,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林默想起老中医临终前的话,也是类似的意思。他笑了笑,举起小瓶子:“那我们一起,让这武器更厉害些。”
疫苗生产完成那天,仓库举行了个简单的仪式。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孩子们坐在前排,手里捧着从菜园摘下的野花。林溪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将第一支疫苗递给老郑,然后是张老师、阿杰、苏晴……最后轮到小宇时,孩子怯生生地伸出胳膊,眼睛却亮晶晶的。
“不疼的。”林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打完针,以后就不怕赤雾了。”
小宇咬着嘴唇点点头,打完针后,突然举起布偶:“谢谢姐姐。”
仪式结束后,林默把剩下的疫苗装进保温箱:“我们得去其他地方,把疫苗分给更多幸存者。”他指着地图上老郑圈出的几个地点,“医院、超市、还有那个中学,都可能有幸存者。”
“我跟你去。”阿杰立刻站起来,步枪往肩上一扛,“我熟路。”
“我也去。”林溪把研究日志放进背包,“我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剂量调配疫苗,能救更多人。”
苏晴帮他们整理背包,往里面塞了足够的压缩饼干和罐头:“路上小心,我会看好营地,等你们回来。”她往林默的口袋里塞了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粉,“防变异生物的,别忘了撒。”
小宇拉着林默的衣角,把布偶塞给他:“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
林默接过布偶,软乎乎的,还带着孩子的体温。他摸了摸小宇的头:“等我们回来,就教你打枪。”
越野车驶出仓库时,围墙上站满了人。老郑拄着铁棍挥手,张老师带着孩子们喊“再见”,苏晴站在最前面,蓝布衫在风里飘动,像株永远向阳的植物。
林默从后视镜里看着仓库的轮廓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废墟后面。阿杰在副驾驶座上哼着歌,林溪则在笔记本电脑上标记着路线,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下一站去哪里?”阿杰问道。
“医院。”林默握紧方向盘,“老郑说那里可能有医生,能帮我们扩大疫苗生产。”
越野车在废墟里颠簸前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保温箱上,绿色的疫苗在里面轻轻晃动,像一汪浓缩的春天。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找到更多幸存者,要摧毁所有铁壳子,要让赤雾彻底消散,要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庄稼,开出花来。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身后有等待的人,身边有同行的伙伴,手里有希望的疫苗。这些就像暗夜里的星光,即使微弱,也能照亮前行的路。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只雄鹰盘旋着,发出嘹亮的啼鸣。林默踩下油门,越野车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加速前进。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