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巷杀机
苏轻眉的离去,如同她来时一般突兀而无声,只留下那缕淡雅冷冽的幽香,在狭小、昏暗、充满尘土与霉味的杂物房空气中,久久萦绕不散,仿佛一道无形的印记。然而,她所带来的那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无形威压,以及她提出的那个重若千钧、几乎将沈锻未来命运彻底锁死的条件,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沈锻的心魂深处,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疲惫与沉重。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仿佛能吸走人体所有热量的土坯墙壁,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腿甚至因为精神的过度紧绷而有些虚脱般的颤抖。这不是肉体劳作后的酸痛,而是一种与人斗智、与命运博弈后,心力交瘁到了极点的虚脱感。与苏轻眉这等心思如海、实力深不可测的人物交锋,每一句话都需要在脑海中反复权衡,每一个眼神都需要仔细揣摩其背后可能蕴含的深意,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待你器道有成之时,需倾尽全力,助我修复这锁心环……”沈锻低声重复着这句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无限沉重责任的承诺,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器道有成?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境界,是何等的浩瀚与遥不可及!以他目前连门径都尚未真正踏入的微末修为,去窥视那锁心环内部如同星河般复杂精妙的受损灵脉,简直如同井底之蛙仰望苍穹,渺小得可笑。这与其说是一个双方对等的条件,不如说是一张将他未来漫长岁月、乃至整个生命都牢牢捆绑在苏轻眉这艘神秘而危险巨轮之上的、近乎永久的契约。
然而,他有拒绝的余地吗?答案清晰而残酷:没有。在镇北侯那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之下,苏轻眉的出现,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或许可以扭转死局的救命稻草。更何况,她所承诺的“指引真正的器道修行之路”,对于极度渴望力量、渴望掌握自身命运的沈锻而言,诱惑力之大,足以让他甘冒奇险。百炼残卷虽是无上秘宝,但其中内容晦涩如天书,全靠自己瞎子摸象般艰难摸索,进展缓慢且步步惊心。若能得苏轻眉这等明显已站在器道极高处的存在亲自指点,无疑能拨云见日,少走无数弯路,更快地获得安身立命的本钱。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沈锻脑海中浮现出这句古老的箴言,躁动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既然命运的洪流已将他推至此处,退无可退,那便唯有迎难而上,将眼前的危机视为磨砺自身的机遇。当务之急,是争分夺秒,提升实力,在这危机四伏的凉州城中,先站稳脚跟,活下去!
他将怀中那把自己连日来以心神苦苦温养、已初具灵韵的小刀坯再次取出。冰凉的刀坯触手,传来一种日益清晰的、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经过修复铁箍的成功实践和持续不断的心神滋养,他与这小刀坯之间的感应愈发紧密。他盘膝坐于冰冷的地面,摒弃脑海中所有杂念,重新进入那种物我两忘的静心状态,引导着愈发凝练的意念之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细致入微地继续“雕琢”、“疏通”并“滋养”着刀坯内部那些纤细而玄妙的能量脉络。这一次,他更加大胆,尝试将一丝从百炼残卷“蕴灵篇”中领悟到的、关于能量循环生灭的模糊道则,融入这温养过程之中,试图引导刀坯内部的能量流动更加顺畅、更具活力。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当沈锻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时,窗外漆黑的夜幕已透出一丝熹微的晨光,如同在厚重的墨色绸缎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他感到精神上传来一阵透支后的虚弱与疲惫,但内心深处却充盈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因进步而带来的充实与喜悦。那小刀坯握在掌心,那种“顺滑契合”之感更为强烈,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内敛的“锋锐”之意。这变化细微到了极致,常人绝难感知,但在沈锻这日渐敏锐的“天锻之体”感应下,却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或许……是时候尝试为它开刃,赋予它真正的形态了。”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光有还不行,还需有锋。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具备杀伤力的刀,才能在这险恶环境中,提供最基础的防身之能。
接下来的几日,沈锻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规律而平静。白日里,他在老陈记铁匠铺中埋头苦干,将最基础、最繁琐的锻造修理活计做得一丝不苟,手艺越发纯熟老练,同时更加小心谨慎地隐藏着自己那非同寻常的感知与操控能力。陈师傅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终日与他的烟袋和小马扎为伴,但沈锻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看似麻木的老匠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改变。那不再仅仅是雇主对帮工的审视,偶尔在指点一些看似普通的火候把控、淬火时机等基础经验时,会不经意地多透露几句关乎材料内在特性、不同金属“脾性”相生相克的更深层诀窍,虽然言语依旧零碎简练,却每每让沈锻有茅塞顿开之感,受益匪浅。沈锻心知,这是自己凭借扎实功底和那日修复铁箍时展现出的“异常”所赢得的、一丝来之不易的认可与看重。他越发表现得谦逊好学,将老匠人每一句看似随意的点拨都牢牢刻印在心。
每日傍晚收工后,沈锻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他那间陋室,除了雷打不动的静坐温养以恢复和锤炼精神力外,开始利用从铺子里捡来的、一些废弃的边角料和极其简陋的工具,尝试为那把小刀坯开刃。他并未动用铺子里的主要砧锤,以免动静过大引起陈师傅的过分关注,只是寻了一块质地粗糙、表面凹凸不平的旧磨石,蘸着冰冷的井水,极其耐心地、反反复复地手工打磨。这个过程枯燥、缓慢,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但沈锻却沉浸其中,甘之如饴。每一次手臂的往复运动,每一次磨石与刀坯刃口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他都全神贯注,尝试着将凝聚的意念融入其中,引导着磨石的力量不仅仅作用于金属表面,更能细微地渗透、激发、整合刀刃处那初生的“锋锐”之意,使其与刀身整体的能量脉络更加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刃口一点点变得薄而锐利,闪烁着寒光,这小刀坯整体的“气息”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却又坚定无比的蜕变。它不再仅仅是一块拥有奇异感应的铁坯,而是仿佛一个沉睡的胚胎,正在被逐渐唤醒,开始散发出属于兵刃特有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凛然之气与内敛的生命力。
这一日,夜幕降临得比往日更早一些,阴云遮蔽了星月,凉州城华灯初上,却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沈锻如常结束了老陈记铺子里的活计,向依旧坐在炉边默默抽烟的陈师傅告退后,便拖着略显疲惫却因近日修行而精神奕奕的身体,离开了铁匠铺,踏上了返回悦来居的路。连日来的风平浪静,让他高度紧绷的神经不自觉的稍稍松弛了几分,但多年险境求生磨砺出的本能,依旧让他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当他拐入一条回客栈必经的、位于两排低矮民居之间、狭窄而光线昏暗的巷道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是一种超越了五感、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是多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方能淬炼出的、对潜在危险的极致敏锐!巷道内光线极其晦暗,只有远处主街喧嚣的灯火透过曲折的巷口,投映进来一些支离破碎、摇曳不定的光斑,将两侧斑驳的土墙和堆积的杂物阴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无数蛰伏在黑暗中的狰狞鬼怪。
沈锻的脚步瞬间变得轻缓而谨慎,全身肌肉在刹那间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无声无息地探向腰后,紧紧握住了那把已经开刃大半、用粗布缠绕着刀柄以掩饰其特异的小刀。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而细致地扫过巷道前后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以及两侧屋顶那些浓重的阴影区域,耳朵极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细微声响。
太安静了。这条巷道虽然僻静,但平日到了这个时辰,总还会有零星晚归的住户脚步声、野猫窜过的窸窣声、或是哪家孩童的啼哭声,此刻却死寂得如同坟墓,连最细微的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毛、几乎要窒息的绝对寂静。
就在他走到巷道中段,前后视线都被弯曲的墙壁和一堆不知谁家丢弃的破旧家具遮挡,形成一处视觉死角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尖锐刺耳、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分别从正前方巷口阴影、左侧屋顶的飞檐之后、以及右侧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破烂木箱缝隙中,激射而出!目标精准而歹毒,分别锁定沈锻的眉心、心口和下腹丹田!是军用的强弩!强劲的机簧赋予了弩箭可怕的速度和穿透力,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其轨迹,只能看到三道模糊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影!
偷袭!而且是经过周密策划、配合默契、旨在一击必杀的绝杀之局!
沈锻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思考,他完全是凭借着在沙漠逃亡和近日非人修炼中锤炼出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身体记忆,做出了反应!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向侧后方猛地一缩、一扭、一旋,做出一个极其别扭却妙到毫巅的规避动作,同时一直紧握着小刀的右手,几乎是凭着直觉,向前猛地挥格而出!
“叮!嗤!噗!”
三声截然不同、却同样惊心动魄的声响,在死寂的巷道中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
第一支射向他眉心的弩箭,被他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冰冷的箭簇带着一股腥风,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颧骨生疼,最终“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那面土墙,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第二支射向心口的弩箭,被他挥出的小刀勉强磕碰到了箭杆尾部,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腕发麻,小刀险些脱手!弩箭的方向被稍稍带偏,但依旧以恐怖的速度擦着他的左臂外侧掠过!“嗤啦”一声,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血口瞬间出现,火辣辣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神经,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浸湿了衣袖!
第三支射向下腹的弩箭,则因为他身体那诡异的扭旋规避,几乎是贴着他的大腿根部射空,“噗”地一声没入了地面铺设的青石板缝隙,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小孔!
一击不中,阴影中的杀手没有丝毫犹豫,显露出极其专业的素养!前方巷口、左侧屋顶、右侧杂物堆,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瞬间扑出!他们动作迅捷如电,身形矫健,显然都修炼过不俗的身法,手中清一色握着尺余长、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匕首,在微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三人呈一个完美的品字形进攻阵势,如同三把合拢的死亡剪刀,彻底封死了沈锻所有可能闪避和突围的角度,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巷道的空气都冻结了!
是镇北侯圈养的死士!他们果然如同附骨之疽,阴魂不散!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绝伦的杀局!
沈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左臂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和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深知,此刻哪怕有丝毫的退缩、迟疑或恐惧,下一瞬间等待他的就是被乱刃分尸的下场!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将残存的所有力气、意志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全都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高度凝聚,右手死死握住那把他倾注了心血的小刀,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锁定正面疾扑而来的那名杀手!
此时此刻,他多年打铁锤炼出的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以及近日来通过器道修行所提升的精神感知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没有像寻常人遭遇突袭时那样惊慌失措,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度奇异的状态——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慢了下来,杀手疾扑而来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匕首划破空气的细微轨迹、甚至他们眼中那冰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杀意,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清晰!
就在正面那名杀手淬毒的匕首,带着一股腥风,即将刺入他心口的电光石火之间,沈锻没有选择常人会做的格挡或后退,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杀手意料的动作!他脚下猛地蹬踏地面,身体不是向后规避,而是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向斜前方、杀手匕首攻击的死角处猛地窜出!同时,右手那把小刀划出一道刁钻、诡异、完全不符合任何武学套路的弧线,不是刺向杀手的面门或咽喉等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毒蛇吐信般,点向了对方持匕手腕的某个特定位置!
这一下,并非依靠眼睛判断,而是融合了他近日来感悟的“器道”意念,凭借对“力”的流动和“节点”的玄妙感知所做出的本能反应!在他的感知视野里,杀手手腕处正是其力量传递的关键枢纽,也是其气息运转相对薄弱、易于打断的节点!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瓜果被戳破的轻响!沈锻的小刀刀尖并未完全开锋,算不上锋利,但在凝聚了他全部精神、意志和求生本能的一“点”之下,却蕴含了一种奇异的、穿透防御的震荡之力!那杀手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深入骨髓的剧痛与酸麻,仿佛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一瞬间震散,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匕首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前冲的凶猛势头不由得一滞,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趁着这千金难换的、由鲜血和勇气搏出的瞬息空隙,沈锻根本不顾身后两侧已然袭来的致命杀机,合身狠狠撞入正面杀手的怀中!受伤的左臂不顾一切地死死缠扣住对方那条暂时废掉的手臂,右手小刀毫不犹豫地、由下而上、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反手撩刺,直取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要害!
生死关头,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呃啊……”那杀手喉头发出被割断气管后痛苦的嗬嗬声,双眼瞬间凸出,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下去。
沈锻一击毙敌,毫不停留,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向后猛退,同时将怀中尚未完全倒下的杀手尸体,奋力推向左侧袭来的那名杀手!
“砰!”沉重的尸体撞上左侧杀手,虽然未能造成伤害,却成功地阻碍了其片刻的进攻节奏。然而,右侧那名杀手的淬毒匕首,已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毒蛇般刺到了沈锻毫无防护的右侧肋下!角度刁钻,速度奇快,避无可避!
沈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只能凭借腰腹力量,尽力向另一侧扭动身体,希望能避开脏腑要害,至于是否会被匕首上的剧毒沾染,已然顾不上了!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奇异震颤嗡鸣,陡然从沈锻紧贴胸口的衣襟内响起!是那把以幽冥寒铁锻造、救过他数次性命的无锋铁尺!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临绝境的危机,自主地、微弱地激发了一丝内蕴的灵性!一股沉稳、厚重、如同大地般亘古不变的奇异力量波动,以铁尺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无形无质,肉眼不可见,却让右侧那名杀手刺出的匕首,仿佛瞬间刺入了一片粘稠无比、阻力巨大的无形泥沼之中,速度肉眼可见地骤然减缓了一瞬!匕首尖端那淬炼的、见血封喉的幽蓝毒光,也仿佛被这股力量压制,光芒黯淡了下去!
就是这救命的一瞬之差!
沈锻抓住了这如同天赐的喘息之机,身体如同柔韧无骨的游鱼,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猛地向侧方扭动!那原本必将刺入肋下的毒匕,擦着他腰侧的衣物划过,“嗤啦”一声割裂了外衫,在他腰侧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却未能深入肌体,更未沾染到剧毒!
与此同时,沈锻右手中的小刀,凭借着前冲规避的惯性和求生的本能,顺势向后、以一种近乎盲目的方式反手一刺!这一刺毫无章法可言,却快如闪电,狠辣决绝,精准地没入了右侧杀手的脖颈侧方!
第二名杀手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与不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电光石火,兔起鹘落!从弩箭偷袭到三名杀手两死一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狭窄的巷道中,血腥味瞬间浓郁得令人作呕!
剩下的那名左侧杀手,刚刚推开撞来的同伴尸体,便惊骇地看到两名配合默契、实力不俗的同伴已然变成了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而那个情报中只是“略通武艺的普通铁匠”的目标,虽然浑身浴血,左臂重伤,衣衫破损,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暗夜中的饿狼,凶光四射,手中那把看起来粗糙不堪的小刀,正滴滴答答地淌着同伴的鲜血,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混合着血腥与疯狂的战意!
杀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之色!情报严重失误!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的铁匠,他隐藏了极其可怕的实力!尤其是刚才那股突然出现、让他匕首滞涩的诡异力量,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让他心生寒意!
他彻底丧失了斗志,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夜枭般的唿哨,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向后暴退,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巷道深处更浓重的黑暗之中,竟是毫不犹豫地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了!
沈锻没有去追,也根本无力去追。强敌退去,一直凭借意志强行支撑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左臂和腰侧伤口传来的剧痛、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眩晕感以及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踉跄几步,用那把沾满鲜血的小刀死死撑住身旁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巷道中死寂一片,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地面的“嗒、嗒”轻响。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沈锻看着脚下两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心中没有杀人后的恐惧与不适,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和更加深重、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的危机感。镇北侯的追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绝!这次是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下次呢?会不会是更厉害的人物?会不会有更阴毒的手段?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此地已是绝地!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颤抖的右手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将左臂那道恐怖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暂时止住汹涌的流血,腰侧那道擦伤也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他迅速在两具尸体上摸索了一番,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和做工粗糙、明显是伪造的身份腰牌外,并未找到任何能直接指向镇北侯府的证据。他不敢久留,将小刀在尸体衣物上擦净血迹,重新藏于腰后,又深深看了一眼杀手逃走的方向,将那人的体型、动作特点牢牢记住。这才咬着牙,忍着周身撕裂般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拐入旁边一条更加狭窄、黑暗、堆满垃圾的小巷,没有选择直接返回可能已被监视的悦来居,而是向着与客栈截然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遁去。
他需要立刻找一个绝对安全、不为人知的角落,处理严重的伤势,躲过这最危险的追查时刻。凉州城的夜色,在璀璨灯火之下,是无数吞噬生命的阴影。经此一战,沈锻彻底明白,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安逸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他必须更快、更狠地提升实力,否则,下一次暗巷中的杀机,他未必还能有今晚的运气。
而在远处,悦来居三楼那间始终静谧的上房窗后,苏轻眉凭窗而立,一袭白衣在黑暗中仿佛自行散发着清辉。她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夜幕,精准地落在了那条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血腥厮杀的小巷方向。纤细如玉的手指间,那枚带有细微裂纹的锁心环,正被她无意识地、缓缓转动着。
“反应尚可,临机决断不乏急智……运气,也算不错。”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得如同冰泉滴落玉石,“只是,这麻烦……才不过是刚刚掀开了帷幕的一角罢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