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器耀天工之星淬锋芒

第16章 血夜遁影

  左臂那道被强劲弩箭撕裂的伤口,如同一条烧红的毒蛇,死死咬合在血肉深处,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起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让人晕厥过去的剧痛浪潮。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液,顽固地透过粗糙布条草草捆扎的压迫,不断渗出,将原本灰白的布料浸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黏稠而湿冷。血液顺着无力垂落的手指指尖,一滴、又一滴,断断续续地砸落在脚下冰冷、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嗒、嗒”声响,在死寂的巷道中,如同为这场逃亡敲响的、催命的倒计时。腰侧那道匕首划开的火辣辣刺痛,相比之下,反而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

  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沈锻近乎崩溃的意识堤坝。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扭曲,时而清晰得能看见墙壁缝隙里生长的苔藓,时而又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怪陆离的色块。耳朵里灌满了自己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仿佛随时会炸开的心脏,在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他不敢停下脚步,哪怕一秒。求生的本能如同一条鞭子,在他濒临涣散的精神背后狠狠抽打。凭借着在多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对这几日穿行于凉州城南城、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贫民区巷道留下的、模糊而破碎的记忆碎片,他像一头被猎枪重伤、濒临绝境的孤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阴影中,拼命地、跌跌撞撞地穿梭、躲藏。他专挑那些最阴暗、最肮脏、连野狗都不愿靠近的角落——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断墙后,被废弃的、屋顶塌陷半边的破屋框架,以及那些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两侧墙壁布满黏滑苔藓的死胡同。他利用每一个拐角提供的视觉死角,每一个坍塌门洞形成的天然掩体,每一次停下喘息,都如同惊弓之鸟,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极力捕捉着身后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脚步声?衣袂破风声?甚至是呼吸声?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穿过狭窄巷弄时发出的、如同冤魂呜咽般的低啸,以及从极远处、那灯火通明的主街方向隐隐传来的、与他此刻亡命处境形成荒谬对比的、模糊的市井喧嚣。但这片死寂,反而比追兵的马蹄声更让人心头发毛,脊背生寒。那个逃走的杀手,是去召集更多、更厉害的同伙,布下天罗地网?还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正潜伏在某个他必经之路的阴影里,用冰冷的复眼锁定着他,等待着在他精神最松懈的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沈锻不知道,也无法判断。他只知道,悦来居那个暂时的容身之所,此刻已成了最危险的陷阱,必然被对方像铁桶般监视着。老陈记铁匠铺也不行,陈师傅虽然沉默寡言,却在他最落魄时给了碗饭吃,他不能将这无妄之灾引向那位看似麻木、实则内心或许尚存一丝善念的老人。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隐秘、无人能想到、也无人会踏足的藏身之处,立刻处理这要命的伤口,恢复哪怕一丝体力,否则,不需要杀手再来,光是失血过多和随之而来的感染,就能让他在黎明到来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凉州城南区,这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除了几条主干道两旁勉强维持着体面的铺面和民居,更多的,是如同巨大疮疤般肆意蔓延、杂乱无章到令人窒息的贫民窟和废弃地。这里是城市的阴影面,污水横流,垃圾成山,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是官府差役都懒得深入的法外之地,充斥着绝望、贫穷与罪恶。但此刻,对于沈锻而言,这片混乱与肮脏,却成了他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生路。

  他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和左臂那持续不断的、钻心的剧痛,咬紧牙关,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臂伤口上方,试图减缓流血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地、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南城墙根的方向艰难挪动。他记得前几日随周福贵的商队穿行时,曾远远瞥见那边有一片巨大的、早已被岁月遗弃的旧砖窑厂,无数个如同巨兽眼窝般黑洞洞的废弃窑洞,沉默地匍匐在荒草丛中,那里人迹罕至,是藏身的绝佳地点。

  每艰难地挪动几十步,他都不得不停下来,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粗糙、布满湿滑苔藓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片刻,贪婪地吸入几口带着霉味和污浊气息的空气,同时用尽最后力气,警惕地转动眼球,扫视着前后左右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汗水、不断渗出的血水、以及在地上翻滚沾染的污泥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最肮脏落魄的流浪汉还要凄惨狼狈十分。怀中,那把救过他数次的无锋铁尺,紧贴着肌肤,持续传来一丝丝沉稳而冰凉的奇异气息,仿佛一股清泉,微弱地滋润着他干涸灼热的经脉,稍稍缓解着伤口那火烧火燎的痛楚和过度紧绷、几近断裂的神经。而右手中,那把初次饮血、刃口尚显粗糙的小刀,则被他如同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刀柄上沾满的、已经半凝固的、粘稠而冰冷的血液,不断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残酷搏杀,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支撑着他不敢倒下的力量感。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亲手夺走他人的性命。在方才那电光石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绝境中,来不及有任何杂念,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动作快过思考。此刻,稍微脱离了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那两名杀手临死前瞬间凝固的、充满惊骇、茫然与不甘的眼神,那匕首刺入人体时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阻滞感和温热血浆喷溅的触感,才如同迟来的、最深沉的噩梦,带着血腥的细节,缓缓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反复播放。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猛地弯下腰,扶住湿滑的墙壁,干呕起来,却因为腹中空空,只能吐出一些苦涩的胆汁和酸水,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没有时间去恐惧,更没有资格去忏悔。这是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镇北侯的人要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不会有任何怜悯。他若不反抗,此刻倒在暗巷血泊中、逐渐冰冷的尸体就是他。墨渊老人临终那不甘而殷切的眼神,苏轻眉那看似交易实则不容拒绝的条件,以及内心深处对掌握自身命运、获得强大力量的疯狂渴望,都像一条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逼着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在面对敌人时,摒弃所有无用的软弱和仁慈。

  “必须……活下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用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背,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血水和泪水,强迫自己重新站直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向着那片希望的废墟,深一脚、浅一脚地、顽强地挪动。

  时间在痛苦和煎熬中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沈锻感觉自己最后的力气即将耗尽,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即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刻,眼前狭窄的巷道终于到了尽头,视野豁然开朗——或者说,是闯入了一片更加荒凉、死寂、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广阔废墟。

  惨淡的星月光辉,勉强勾勒出几座高大、残缺、如同巨人墓碑般矗立的砖窑烟囱的轮廓,沉默地指向晦暗的夜空。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烧制失败、形状扭曲的砖瓦和陶器碎片,如同大战后的战场遗迹。半人多高的枯黄蒿草在夜风中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冤魂在草丛中窃窃私语,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就是这里了!沈锻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远方的岸影。他强打起最后的精神,躲在巷口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目光所及的范围内,除了摇曳的荒草和沉默的废墟,再无任何活物的踪迹后,才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洞口被茂密枯草几乎完全掩盖的废弃窑洞。

  窑洞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黑暗得多,仿佛通往地底深渊。一股混合着陈年煤灰、潮湿泥土和某种东西腐烂的浓重霉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黑暗中,伸手难见五指,只能凭借从洞口杂草缝隙透入的、微乎其微的星光,勉强看到窑壁被长年累月的烟火熏得漆黑如墨,地面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砖和灰烬。沈锻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窑洞最深处,背靠着冰冷刺骨、粗糙不堪的窑壁,一直紧绷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瘫软在冰冷的尘土之中。

  剧烈的喘息声在绝对寂静的窑洞内被放大,如同破旧风箱在拼命鼓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连灵魂一起吐出去。他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劫后余生那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全身。左臂的伤口因为方才亡命奔逃的剧烈活动和精神的极度紧张,似乎又崩裂开来,鲜血渗出加速,一阵阵更深的寒意开始从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这是失血过多、体温急剧下降的致命征兆。

  不行!绝对不能睡过去!在这种地方,一旦失去意识,体温会继续流失,伤口会感染恶化,结局只有死亡!

  沈锻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混合着满口的血腥味,如同一盆冰水浇头,让他近乎涣散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暂时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配合牙齿,撕扯着身上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汗水浸透的衣衫,扯下几条相对还算干净的布条。接着,他借着洞口那点可怜的微光,艰难地检查左臂那可怖的伤口。弩箭造成的创伤触目惊心,皮肉可怕地外翻着,几乎能看到底下森白的骨头,鲜血仍在不断地、缓慢地往外渗。他不懂任何高深的医术,只能凭借多年打铁生涯中处理各种烫伤、割伤最粗浅的经验,先用一根稍宽的布条,在伤口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勒紧,进行最原始的压迫止血。然后,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用剩下的布条,一圈又一圈,尽可能紧密地将那道狰狞的伤口包裹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处理完最要命的左臂,他又检查了腰侧的伤口,幸好匕首只是擦过,划开了一道不深的口子,清洗是奢望,他只能用嘴里最后攒下的一点唾液沾湿布条边缘,胡乱擦拭了一下周围的血污,同样用布条草草包扎。

  当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欲望都没有了。极度的饥饿感灼烧着胃袋,干渴让喉咙如同着火,伤口的剧痛持续肆虐,寒冷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疲惫如同山岳压顶……种种负面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恶鬼,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肉体,折磨着他的意志。窑洞外,夜风吹过荒草丛,发出的那种呜咽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地狱传来的索命魔音,将他内心最后一点温暖和希望都冻结了。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冰冷粘稠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渊。难道他沈锻,历经千辛万苦,逃出吞噬生命的沙漠,躲过天地之威的沙暴,最后的下场,就是像一只卑微的虫豸,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无人知晓的废弃砖窑里,化为尘土,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绝不!不甘心!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丝倔强不屈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起来!他还有百炼残卷!他还有那玄之又玄的天锻之体!他还有与苏轻眉那桩未完成的、关乎未来的交易!他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望,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他挣扎着,用背部抵着冰冷的窑壁,艰难地重新坐直身体。他知道,普通的调息打坐,对于如此严重的外伤和失血,效果微乎其微。但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既然那“蕴灵篇”的意念法门,能够温养器物,感知甚至引导器物内部的能量脉络,那么……能否用这种玄妙的力量,来稍微安抚、稳定一下自身这濒临崩溃的肉身躯壳?意念能沟通外物,能否……内观己身?

  这个想法近乎疯狂。百炼残卷上记载的是器道,是炼物,绝非医道,更无修复人体伤势的法门。而那被墨渊老人严令销毁的“锻骨法”,虽涉人体,却是一条充满不祥、绝不能触碰的邪恶歧路。

  沈锻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强行沉静下来。他无法像内视丹田的武林高手那样清晰地“看”到自身的经脉运行,但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左臂伤口处传来的、如同地狱火焰般灼烧的剧痛信号,以及全身因大量失血而产生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冰冷的麻木感。他尝试着,将全部的心神意念,如同抽丝剥茧般,高度集中到左臂伤口周围那片区域。不是去妄想修复(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是去进行一种玄妙的“安抚”与“引导”。

  他想象着自己的意念,化作一股清凉而温和的涓流,缓缓地、轻柔地流淌过伤口那灼热、肿胀、剧痛的区域,带走一部分极致的痛苦,带来一丝微弱的平静。同时,他拼命地压榨、调动起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却与“天锻之体”息息相关的、一丝本源生机,引导着这丝微弱的气息,向着伤口处汇聚,试图激发肉身本身的、最基础的愈合潜能。

  这个过程,比用意念温养小刀坯要困难、凶险何止百倍!人的身体,复杂而脆弱,远比任何金属都要精妙,也更容易受到不可预知的伤害。意念的扰动,稍有不慎,非但不能缓解伤势,反而可能如同在油锅里滴水,引发更糟糕的后果。沈锻全神贯注,心神凝聚到了极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起初,没有任何效果。伤口的剧痛依旧尖锐,身体的冰冷依旧彻骨,仿佛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石沉大海。但他没有放弃,凭借着在沙漠中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持续地、耐心地进行着这种看似徒劳的尝试。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精神即将再次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种极其微妙、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悄然产生了。

  伤处那撕心裂肺的、如同被持续灼烧的尖锐痛感,似乎……减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并非疼痛消失,而是那种足以让人发狂的、尖锐的峰值,仿佛被某种力量稍稍抚平、钝化了一些。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不知从身体深处哪个被遗忘的角落,被这种奇特的意念引导所激发,如同寒冬里的一点星火,缓缓流向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一些那蚀骨的寒意。

  这变化微乎其微,若非沈锻心神极度凝聚,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好转,却让他近乎死寂的心田中,骤然迸发出一丝狂喜的绿芽!有效!这种源自器道修炼的、玄妙的意念法门,竟然对肉身的伤势,也有一丝安抚痛楚、激发潜在生机的神效!虽然远远谈不上治愈,但至少能稳定住急剧恶化的伤势,延缓死亡的脚步,为他争取到无比宝贵的、喘息和恢复的时间!

  他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曙光,更加专注、更加虔诚地进行着这种独特的“内蕴”。他不再去思考复杂的器道原理,只是将全部的心神,化为最纯粹、最温和的意念力量,一遍又一遍地抚慰着伤痛,激发着那点可怜的本源生机。同时,怀中紧贴的无锋铁尺,也持续散发着那股沉稳、冰凉的奇异气息,仿佛在无形中帮助他镇定心神,压制着因伤痛和恐惧而产生的躁动与绝望。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缓慢流淌。窑洞外,极远处,隐隐传来了打更人梆子模糊而悠长的敲击声——已是三更天了。沈锻依旧保持着那个倚靠窑壁的姿势,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呼吸微弱,但比起之前那如同风箱般的急促,却变得悠长、平稳了一些。左臂伤口那可怕的流血,在物理压迫和意念安抚的双重作用下,似乎也终于渐渐止住了,只剩下缓慢的渗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当天亮之后,该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更加严酷的搜捕。但至少,在这血腥杀戮之后的废墟里,他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刚刚触摸到的、器道意念的玄妙应用,硬生生从死神手中,为自己抢夺回了一口续命的生气。

  就在沈锻与重伤和死神进行着艰难抗争的同时,凉州城另一处,都督府司马赵千壑那间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那名从沈锻刀下侥幸逃生的杀手,正浑身颤抖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断断续续地汇报着暗巷伏击惨败的经过。

  “……大人……那小子……邪门!邪门得很啊!他的身手……根本不像个铁匠,快、狠、准!尤其是最后……属下的匕首眼看就要刺进他腰眼,却……却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慢了一刹那!就那一刹那,他就……他就反手杀了王五和李二……属下……属下无能!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杀手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仿佛再次经历了那恐怖的一幕。

  赵千壑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阴寒,他望着窗外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脸上如同戴了一张石刻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三个精心训练、配合默契的好手,伏击一个边陲小镇出来的、据说只是力气大些的铁匠,结果竟是两死一逃,惨败收场?那无形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墨渊老鬼……果然留了后手。天锻之体……哼,还真是小瞧了!”赵千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如同毒蛇吐信,“传我命令,加派精锐人手,给我把南城翻个底朝天!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废弃的房屋、砖窑、破庙、桥洞,一处不许放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悦来居和那个老陈记铁匠铺,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我查清公母!任何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给我严密监控起来!”

  “是!属下遵命!”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角落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领命,随即又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赵千壑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张铺着地图的红木书案前,拿起一份关于沈锻入城后行踪的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苏轻眉……她也在凉州,而且,似乎对这小子……有点不寻常的关注……”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随即被更加浓烈的、如同毒焰般的杀机所取代,“不管是谁,想护着这小子,就是与侯爷为敌!都得……死!”

  夜色,在凉州城上空弥漫,繁华之下,杀机四伏。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正在迅速撒向南城的每一个角落。而废墟窑洞中的沈锻,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紧紧握着那把他亲手锻造、饮过血的小刀和那把神秘的铁尺,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器道的一丝微弱信念,等待着注定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黎明。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