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黑霜
只见在一片光滑的冰面上,正静静矗立着一座精美绝伦的冰雕。
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冰鸟,上面的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它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然而,神谷彻的目光却并未在那只冰鸟上停留太久。
因为他看到了某种更加不祥的东西——
那是一片正在缓缓蔓延的……“黑色”。
但其实“黑色”这两个字并不太准确,事实上,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颜色,而是一种“虚无”的概念。
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冰鸟的翅膀尖端,正被一缕类似墨汁的液体缓缓覆盖着。
?!
就在这个时候,神谷彻惊愕的发现,那冰鸟被黑色触及的部分并没有和他预想的一样碎裂成块。
而是就莫名其妙的凭空消失了,消失的彻彻底底,仿佛那部分从来就不曾存在于那个位置!
黑色所过之处……留下的是绝对的“虚无”!
“这是……!”
神谷彻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概念吞噬’……”
莉莉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忌惮:
“这就是仓木彩音留下的诅咒。它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具象化了。
更糟糕的是,它正在吞噬着冰室雪奈精神世界中的一切。
无论是‘概念’本身,还是所谓的‘存在的意义’。”
神谷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只见那片诡异之物,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将那只美丽的冰鸟从翅膀到身体,再到头部,一寸一寸的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股恐惧自灵魂深处升起,让他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突然,神谷彻瞪大了双眼,心下巨震。
他感受到了一股……一股充斥着绝望和虚无的气息,这股气息像是有生命一般,一寸一寸的将他包裹缠住。
神谷彻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然开始被这股虚无的气息一点一点的侵蚀着。
在这股气息下,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变得恍恍惚惚,模糊不清,仿佛被人夺舍了一般。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情感’,自己对外在事物的‘感受’,好像也在渐渐的离他远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不可逆的衰老,自己的所有‘欲望’,所有的‘动机’都在一点点的消失
“第一,精神同化……最终迷失在里面,成为她精神世界的一部分……现实中的你……会脑死亡。”
雾岛怜那凝重的警告声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而同时,他关于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记忆,都开始离他越来越远。
“可恶……”
神谷彻脸色狰狞,痛苦不堪,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虚无彻底吞噬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那个在画廊里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那个在病床上,于昏迷中无意识呼唤他名字的少女……
还有雾岛博士那句关心的叮嘱:
“神谷君……去感受。雪奈那家伙……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温暖。”
雪奈……
守护……
温暖……
对,我不是来这里等死的!
我是来,守护‘她’的!
念及此处,神谷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恐怖的黑色,也不再去感受那刺骨的寒冷。
他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一点——
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一次又一次用行动保护了他的冰山少女。
我要救她!
我必须救她!
这股无比强烈的渴望,倏地化作了一股微弱但亲近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星星之火,在他那几近枯竭的精神核心中,强行燃起了一点又一点的火星!
下一刻,只见一朵小小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蔷薇花朵,在他的胸口处悄然绽放!
轰——
“这,这是……‘净土蔷薇’的守护形态?!不,不只是守护形态那么简单,它比之前的都要特殊强大,可以说是进行了一次全新的升级!”
莉莉丝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容器,你是怎么到的?!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它运用到了这种地步?”
那蔷薇花朵通体萦绕着一股温暖的金光。
光芒所及之处,那原本一点点侵蚀他精神核心的【虚无感】,竟好似遇到了天敌,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神谷彻感到身上一暖,自己那僵硬的思维也重新开始运转了起来!
同时,那些变得模糊的记忆也愈发清晰!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朵小小的“净土蔷薇”,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心下稍安了几分。
这朵微光,就是他在这片绝望世界里唯一的信标!
唯一的盾!
有了这层保护,神谷彻全身都缓和了下来,他没有再去看那片仍在蔓延的黑色,而是重新抬起头望向那座遥远的城堡。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到处都是杀机。
特别是那股“湮灭”的黑色,暂且称之为“湮灭黑霜”,它就是此行最大的威胁!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虚无感,同样是磨灭他意志的慢性毒药。
神谷彻心思电转,他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他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方案!
“莉莉丝,”
神谷彻在心中冷静的开口道:
“我们只有唯一的方案,就是我们必须在‘净土蔷薇’的能量耗尽前,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抵达那座城堡。”
“哼,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还不算太笨。”
莉莉丝顿了顿,继续说道:
“通过我刚才的观察,那‘湮灭黑霜’的蔓延看似杂乱无章,但肯定有其特殊的规律。
既然它代表着‘遗忘’和‘抹除’,那么它首先侵蚀的,应该是这个世界里那些对她而言‘不重要’或者‘想要忘记’的部分。”
神谷彻闻言,思忖片刻,立刻明白了莉莉丝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抬头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那些冰雕和建筑的残骸。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便立刻发现有点不对劲。
有些冰雕虽然布满了裂痕,但奇怪的是,其形态却是完整的。
而有些冰雕却早已破碎不堪,甚至已经被黑霜完全吞噬!
莉莉丝说的是对的!
‘湮灭黑霜’是有规律可循的!
越是靠近冰室雪奈核心记忆和重要情感的事物,就越是稳固,抵抗黑霜侵蚀的时间也越长!
……等等!
“那么,只要沿着那些相对完整的、散发着更强“存在感”的路径前进,就更有可能避开黑霜的直接威胁,并最终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核心的道路!”
想通了这一点,神谷彻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迷途羔羊,他有了武器,有了地图,有了明确的行动方针!
神谷彻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在此刻,他的目标变得无比纯粹和清晰。
既然知道怎么做了,那就勇敢的去做,勇敢的前进!
他要在这片正在被遗忘的冰雪废墟中,找到那份属于‘冰室雪奈’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