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失败
辽阔的冰原之上,此刻却一片死寂无声。
神谷彻孤独的身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生命存在。
他每向前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离那座宏伟的冰晶城堡又近了一分。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从世界边缘蔓延而来的,越来越多的“湮灭黑霜”。
时间在此时显得异常的紧迫,不容有任何闪失。
“容器,小心点。”
莉莉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警示意味:
“情况……有点不对劲。”
神谷彻闻言,心头一凛,当即停下脚步,警惕的环顾四周。
然而,入眼所见,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冰面。
以及远处正在无声碎裂的城堡。
“什么不对劲?”
他蹙眉在心中问道。
“太安静了。”
莉莉莉丝沉声道:
“按照常理,越是接近一个精神体的核心,防御机制就应该越强,越混乱才对。
你之前遇到的‘怨念集合体’就是证明。可是现在,你看。”
神谷彻顺着她的指引凝神望去。
他这才惊愕的发现,只见之前那些从城堡上不断坠落的巨大冰块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甚至连从边缘侵蚀而来的“湮灭黑霜”,蔓延的速度也诡异的减缓了下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这绝非什么……好兆头。
一股不安的紧张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神谷彻脚下的冰面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他低头看去。
只见冰层之下竟不再是一片黑暗。
而是浮现出了一片柔和的,带着暖意的白光。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周围那股无比刺骨的寒意正迅速的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异常熟悉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气味。
“什……”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冰雪世界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一块方糖,迅速的消融,瓦解。
眼前所见之处——灰色的太阳,崩塌的城堡,无尽的冰原……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了纷飞的光点。
然后彻底消失。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神谷彻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只能听到一阵平稳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这股声音逐渐将神谷彻的意识从混沌中唤醒。
他艰难的睁开双眼。
刺目的白色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待到视线终于重新聚焦,他发现自己竟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盖着洁白的被子,左手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的流入他的身体。
床边的仪器屏幕上正显示着平稳的心率曲线。
这里是……
病房?
神谷彻心下愕然不已,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单人病房。
和他之前在《アーク》总部见过的医疗设施别无二致。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神谷彻扭头望去,只见雾岛怜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卸下了平时那身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的披散着。
脸上那惯常的,玩味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异常的凝重与失意。
“雾岛……博士?”
神谷彻的声音有些沙哑,心下更是困惑不已: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雪奈呢?我成功了吗?”
听罢他的问题,雾岛怜端着咖啡杯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眸,目光复杂的看向他。
神谷彻下意识一怔。
“神谷君,”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精神潜航……失败了。”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神谷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失……败了?”
他嘴唇翕动,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雾岛博士……你这是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雾岛怜将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走到监视仪器前,调出了几项数据。
她背对着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在冰室君的精神世界里滞留时间过长,超过了安全阈值。
同时,你的生命体征也一度下降到了极其危险的水平。
所以为了保住你的命,我们只能采取迫不得已的办法,强行中断了精神连接,将你的意识抽离了出来。”
“怎……怎么可能?!那,那雪奈呢!她怎么样了?”
神谷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把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别乱动!”
一直沉默的站在门口,如同雕塑般的武田队长突然沉声喝道。
他几步上前,按住了神谷彻的肩膀。
那只手掌强壮有力,让此时虚弱的神谷彻动弹不得。
神谷彻见状,情绪彻底失控了,他双眼赤红的瞪着武田,挣扎着怒吼道:
“放开我!!我要去见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冷静点,小子!”
武田队长眉头紧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到底怎么样了啊!”
神谷彻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带上了一丝哀求与绝望。
雾岛怜转过身,她看着情绪崩溃的神谷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她还活着。”
听到这三个字,神谷彻的挣扎顿时停了下来。
他怔怔的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我们虽然强行中断了潜航,但你的‘净化’之力毕竟还是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存在了一段时间,解决了一些“麻烦”,勉强算是遏制住了‘概念吞噬’诅咒的最终爆发。”
雾岛怜走回床边,语气稍缓:
“总之,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她不会死,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什么?”
神谷彻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她没能醒过来。”
雾岛怜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的自我意识没能被唤醒,她……她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植物性昏迷。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