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怜摆了摆手，催促道：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腻歪了。雪奈需要休息，你也该回去补充精神力了。”

　　神谷彻闻言，心下虽不舍，却也明白此时不宜久留。

　　他看了雪奈一眼，后者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真的累了。

　　“那我先走了。”

　　他轻声道。

　　雪奈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神谷彻转身离开医疗室，雾岛怜跟在他身后，一边操作着手中的平板，一边幽幽道：

　　“哎呀，真是感人肺腑的场面啊。不过呢，小帅哥，你现在可别高兴得太早。”

　　神谷彻脚步一顿，侧过头去：

　　“什么意思？”

　　雾岛怜停下脚步，她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雪奈的精神核心虽然修复了，但她的身体还需要观察。我会把她转移到普通病房，你要是想探望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少得等几个小时。在那之前，你最好去好好休息，补充一下精神力。

　　毕竟，你刚才可是差点把自己的意识烧干净了。”

　　神谷彻心下一凛，他确实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

　　精神潜航的消耗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此刻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脑袋更是沉重得厉害。

　　“我知道了。”

　　他僵硬着开口道。

　　雾岛怜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拍了拍神谷彻的肩膀：

　　“去吧去吧，反正雪奈也不会跑。哦对了，武田队长让我转告你，他手臂上的精神污染已经完全清除了，他很满意。”

　　“作为回报，他答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指导你的训练。”

　　神谷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点头道：

　　“那就麻烦他了。”

　　“哼，少来这套。”

　　雾岛怜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武田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只是觉得你还有价值罢了。不过呢——”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从今天开始，你在《アーク》的处境会好一些。至少不会再有人把你当成纯粹的灾害源了。”

　　“毕竟，你救了雪奈。这件事，组织里的人都会知道。”

　　神谷彻心下一松，他没想到这次冒险的精神潜航，竟然还有这样的附带效果。

　　“那我先走了。”

　　他说罢，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雾岛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是个有趣的样本啊……”

　　她低声喃喃道。

　　神谷彻回到了《アーク》为他安排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间位于地下要塞深处的小房间，虽然设施齐全，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他推开门，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累死了……”

　　他嘟囔道。

　　体内的莉莉丝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累是正常的。精神潜航本来就是极度消耗意识的行为，你一个新手能活着回来已经算奇迹了。”

　　神谷彻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睡觉。”

　　莉莉丝理所当然道：

　　“睡一觉，让精神力自然恢复。不然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去看雪奈了，走两步路都得晕倒。”

　　神谷彻心下一动，他本来还想着赶紧去看雪奈，可听莉莉丝这么一说，他也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好吧……”

　　他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神谷彻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自动调暗，显然是进入了休息模式。

　　“谁啊……”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嗓音沙哑。

　　“是我。”

　　门外传来武田队长低沉的声音。

　　神谷彻心下一惊，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便看到武田队长站在门口，他脸色平静，手臂上原本缠绕的绷带已经拆除，露出健康的肤色。

　　“武田队长……”

　　神谷彻有些局促道。

　　武田队长点了点头，他看了神谷彻一眼，沉声道：

　　“雾岛说你醒了。我来是想告诉你，雪奈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神谷彻眼睛一亮：

　　“她在哪儿？”

　　武田队长报了一个房间号，继而道：

　　“不过，你现在去也行，但别待太久。她需要休息。”

　　神谷彻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队长。”

　　武田队长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停下，头也不回道：

　　“还有，你做得不错。”

　　话音落下，他大步流星离去。

　　神谷彻站在原地，心下涌起一股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便朝着雪奈所在的病房走去。

　　《アーク》的地下要塞很大，神谷彻跟着墙上的指示牌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武田队长说的那个房间号。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扇普通的白色门板，心下忽而紧张起来。

　　“怎么了？不敢进去？”

　　莉莉丝揶揄道。

　　“闭嘴。”

　　神谷彻暗自腹诽了一句，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

　　门内传来雪奈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

　　神谷彻推开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坐在窗边的冰室雪奈。

　　她换下了医疗舱中的紧身装备，穿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病号服。

　　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侧着身子，正望着窗外的夜景，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凌厉，反而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神谷彻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在医疗室的那番对话，虽然简短，却已经让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过去的监视与被监视，杀意与防备，此刻全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亲密。

　　毕竟，他们已经共享了对方最深层的秘密。

　　雪奈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神谷彻清楚的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继而迅速移开了目光，假装看向窗外。

　　“那个……”

　　神谷彻清了清嗓子，僵硬着开口道：

　　“我来看看你。”

　　“嗯。”

　　雪奈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再看他，只是盯着窗外，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神谷彻心下犹豫不已，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还算宽敞，除了床铺和窗边的椅子，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水壶和几个杯子。

　　“要不要喝水？”

　　他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雪奈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继而点了点头：

　　“好。”

　　神谷彻端着杯子走到她身边，将水杯递给她。

　　两人的指尖在杯子上触碰的瞬间，雪奈身子微微一僵，继而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手，差点把水杯打翻。

　　“小心！”

　　神谷彻连忙稳住杯子，他抬起头，看到雪奈正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

　　“对不起……”

　　她小声道。

　　神谷彻心下一软，他将水杯稳稳的放在她手中，柔声道：

　　“没事，你慢慢喝。”

　　雪奈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双手捧着，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

　　神谷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也在窗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还有远处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神谷彻心下焦躁不已，他偷偷瞥了雪奈一眼，发现她依旧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

　　“该死，现在该说什么？”

　　他在心中疯狂思索：

　　“问她感觉怎么样？不对，雾岛怜肯定问过了。聊天气？太蠢了。聊《アーク》的工作？气氛不对。可恶，为什么气氛会这么奇怪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雪奈忽而轻声开口：

　　“你……都看到了吧？”

　　神谷彻心中一紧，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个被父亲逼迫训练的童年，那个失去前辈的少女时代，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脆弱……

　　他全都看到了。

　　“嗯。”

　　神谷彻诚恳的回答。

　　雪奈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用力攥紧手中的杯子，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颤抖：

　　“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神谷彻闻言，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冰冷的脸，此刻却透着一丝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继而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窗外。

　　“我知道。”

　　他徐徐道：

　　“但是，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雪奈怔了怔，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神谷彻。

　　“为什么？”

　　她问道。

　　神谷彻看着窗外，声音平静：

　　“因为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依然没有放弃。

　　你失去了前辈，却依然履行着她教给你的‘守护’。你被训练成一把刀，却依然保留着作为人的温柔。”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雪奈的眼睛：

　　“这不是坚强，是什么？”

　　雪奈怔怔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轻声道：

　　“可是……我差点就死了。如果不是你，我……”

　　“但你没死。”

　　神谷彻打断了她，他笑了笑：

　　“而且，你也救过我很多次不是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守护我。”

　　雪奈闻言，眼眶微微泛红。

　　“神谷彻……”

　　她哽咽道：

　　“以后……请不要再擅自为我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神谷彻心下一暖，他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忽而笑了：

　　“那可不行。”

　　雪奈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神谷彻正色道：

　　“搭档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守护。你守护我，我也守护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雪奈怔怔的看着他，继而眼中涌起一股暖意。

　　“搭档……”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是神谷彻第二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

　　不是在精神世界里，而是在现实中，真真切切的，属于冰室雪奈的笑容。

　　“嗯，搭档。”

　　她轻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种尴尬的气氛，此刻终于消散了几分。

　　雪奈端起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神谷彻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アーク》的地下要塞虽然位于地下，却有着精心设计的“人造天空”。

　　此刻，那片天空正投影着星辰，看起来竟然和真正的夜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