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

　　神谷彻望着那片人造星空，心下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偷偷瞥了雪奈一眼，发现她依旧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水，指尖微微泛白。

　　“神谷彻。”

　　雪奈忽而轻声开口。

　　“嗯？”

　　神谷彻转过头看向她。

　　雪奈抿了抿嘴，继而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声音很轻：

　　“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你……”

　　她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脸颊微微泛红。

　　神谷彻心下一紧，他大概猜到了雪奈想问什么。

　　她想问的，多半是关于那些记忆，那些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最脆弱的过去。

　　“我看到了。”

　　他沉声道，没有回避。

　　雪奈闻言，肩膀微微一僵，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

　　神谷彻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将杯子稳稳托住。

　　两人的手触碰在一起，雪奈浑身一颤，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缩回去。

　　“对不起……”

　　她低声道，眼眶微微泛红。

　　“为什么要道歉？”

　　神谷彻不解的问道。

　　雪奈垂下眼帘，声音颤抖：

　　“让你……看到了那么丑陋的东西。

　　我……我一直以为，只要把那些记忆封锁起来，就可以当作它们不存在。可是……”

　　她顿了顿，继而咬着下唇：

　　“可是你全都看到了。那个被父亲逼着训练的我，那个眼睁睁看着前辈死去的我……还有那个……那个只会哭泣的、软弱的我……”

　　“那不是丑陋。”

　　神谷彻打断了她，他松开扶着杯子的手，转而握住了雪奈的手腕，认真道：

　　“那些记忆，那些痛苦，都是真实的你的一部分。它们不丑陋，它们只是……太沉重了。”

　　雪奈怔怔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神谷彻心下一动，他忽而想起了在精神世界里，那个蜷缩在王座下哭泣的幼年雪奈。

　　那双恐惧又渴望温暖的眼睛，此刻正透过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眸，望着他。

　　“而且……”

　　他略略迟疑，继而正色道：

　　“我很庆幸能看到那些。因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永远不会明白，你到底承受了多少。”

　　雪奈闻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慌忙转过身，背对着神谷彻，手忙脚乱的想要擦拭眼泪。

　　可是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放弃了，只是双手捂着脸，肩膀不住颤抖。

　　神谷彻心下一紧，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对不起……”

　　雪奈哽咽道，声音里满是羞赧：

　　“我……我本来想……想忍住的……可是……”

　　“没关系的。”

　　神谷彻柔声道，他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将手放在雪奈的肩膀上：

　　“哭出来也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雪奈闻言，哭得更凶了。

　　她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神谷彻心下一疼，他想起了在精神世界里，那个“执行官雪奈”第一次流泪的模样。

　　那时候她说：

　　“我……我只会战斗……”

　　现在的她，终于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展露脆弱了。

　　神谷彻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到雪奈面前。

　　雪奈接过后，胡乱擦了擦脸，却因为哭得太急，鼻子都红了，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你……你不觉得我很丢人吗？”

　　她红着眼眶问道。

　　“不觉得。”

　　神谷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反而觉得……这样的你，更真实一些。”

　　雪奈怔了怔，继而别过脸去，小声嘟囔道：

　　“什么嘛……”

　　神谷彻见她总算不哭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说些什么，雪奈却忽而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神谷彻。”

　　“嗯？”

　　“你……你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对那个……那个小时候的我说的话……”

　　雪奈脸颊微红，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你说愿意守护她……那……那是真的吗？”

　　神谷彻心下一动，他明白雪奈问的是什么。

　　在精神世界的城堡里，他对那个蜷缩在王座下的幼年雪奈伸出了手，说愿意保护她。

　　“当然是真的。”

　　他笃定道。

　　雪奈闻言，眼中涌起一股暖意。她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可是……可是我明明……明明一开始对你抱有那么高的杀意……甚至……甚至把你当成需要清除的危险源……”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发哽咽：

　　“我从来没有……没有把你当成一个人看待……我……我真的很过分……”

　　“那不是你的错。”

　　神谷彻打断了她，他略略沉吟，继而徐徐道：

　　“你只是在履行《アーク》交给你的任务。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

　　“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把我当成‘危险源’了，不是吗？”

　　雪奈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嗯……”

　　她轻声道，继而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神谷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因为组织的命令，就对你抱有杀意。你……你是我的搭档，是我……”

　　她说到这里，忽而顿住，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是你什么？”

　　神谷彻心下好奇，忍不住问道。

　　“是……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雪奈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慌忙转过身，背对着神谷彻，耳根都红得发烫。

　　神谷彻怔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想到雪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拒人千里的少女，此刻居然用这样直白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我……我也一样。”

　　他红着脸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羞涩：

　　“你也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雪奈闻言，肩膀微微一颤。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又尴尬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雪奈才转过身来。她的脸还是红的，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那……那我们就说好了。从今往后，我们互相守护。”

　　“嗯，说好了。”

　　神谷彻点了点头，心下涌起一股暖意。

　　雪奈抿了抿嘴，继而小声道：

　　“其实……其实在你进入我的精神世界之前，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神谷彻心头一紧。

　　“那个时候，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能感觉到，那些记忆，那些我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去，正在一点一点的吞噬我。”

　　雪奈垂下眼帘，声音颤抖：

　　“我很害怕。我害怕自己会消失，害怕自己会忘记所有的一切。可是……可是我更害怕的是……”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神谷彻心下一震，他没想到雪奈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所以当我在那片黑暗中，听到你的声音时……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雪奈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神谷彻心下一软，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别哭了，我不是来了吗？而且……”

　　他笑了笑：

　　“我答应过要把你带回来的。我说到做到。”

　　雪奈闻言，终于破涕为笑。

　　“嗯……谢谢你。”

　　她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