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当家的心思
“大当家的配合官军演戏去了。”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个手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三当家的,您说的是真的?大当家的他……他怎么会……”
三当家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又夹了一口上个月附近几个村送来的腌酸萝卜,冷哼一声道:“怎么不会?大当家的看这次官军来势汹汹,知道硬拼下去咱们都得玩完,所以就想着先假意投降,骗取官军的信任,然后再找机会反扑。”
“可是,三当家的,这可行吗?官军又不是傻子,他们能轻易相信咱们?”一个手下担忧地问道。
三当家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老大自有他的打算。”
“他说了,只要咱们能提供一些关于长乐塘的情报,他又以身犯险,官军怎能不信?只要官军的主帅,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信了,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咱们再里应外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高!实在是高!”另一个手下竖起大拇指,赞道,“大当家的就是大当家的,这招真是绝了!”
三当家得意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道:“那是自然。不过,这事儿咱们得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些被官军抓去的兄弟,万一他们走漏了风声,咱们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三当家的放心,咱们一定守口如瓶!”王老二刘老三等人齐声应道。
三当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去准备了。
待所有人走后,那三当家的脸色一收,对着门帐就呸了一口。
“我呸,还兄弟情谊,姓王的,要不是老子机灵,非得和这帮傻狍子一样,被人卖了还要给你数钱。”
这样嘟囔了一口,这三当家一口灌掉剩余的酒,啪的一声扔掉装酒的牛皮袋,利落地起身离开营帐,朝着黑虎寨深处走去。
黑虎寨所在的这块块状高地上,绵延着数十座小山丘,山匪们的窝都是石砌木造,错落有致的分立在这些小山头上。
这三当家的一路前行,每个小山头边头缠黑白条纹头巾的戍值山匪,皆会在他路过时,向其问好,他也总是声正气阔的来一句:铁子辛苦了。
他的去向看上去,好像是山寨中最高的二层建筑,聚义堂,但却在门前转圜了一圈,在靠大厅的一把交椅上,披了件虎皮大氅,便离开了。
这位三当家的左右看了一眼,绕开聚义堂,沿着聚义堂一侧的一条石子小道,继续朝着后丘行去。
聚义堂所在的小丘之后,是大片未开发的地带,山匪们日常栖居的棚所四下散落,尤以几座高大的石砌木屋最为显眼,但距离那些棚所小屋,距离较远。
很明显,那几座石砌木屋,皆是山匪寇首的起居室。
这一次,三当家的没有走远,很快便在一间稍显宽大的杉木石屋前停了下来,推开厚木板门,掀开门帘,便毫不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一路相随,只在暗中潜行的林诺,不再犹豫,果断跟上。
林诺推门之际,一把朴刀已从板门缝处,向外戳来。
林诺脚尖一点,鹰身上蹲。
右直拳一拳向前捣出。
屋内嘭得一声闷响,堵在门口的三当家被林诺巨大的破门力道给顶了回去,撞在了石屋另一侧的壁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三当家的也是手疾眼快,摔下的瞬间,便是一个翻滚,就要起身。
却没成想,闯进屋内的那人动作更快,一脚从正面踏在其胸肋骨上,咔嚓声一连三响。
剧痛顿时扯编全身经络、神经。
“饶命,好汉饶命。”
黑虎寨三当家的立刻求饶。
袭击自己的人,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远超自己,若是再反抗,绝对是有死无生。
林诺低头,俯视着被自己踏在脚下的黑虎寨三当家,冷冷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别动,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那三当家的闻言,顿时不敢再动,只能惊恐地点点头。
林诺松开脚,转身坐在了大理石桌边唯一一张藤木椅上,盯着那豺狼般瘦脸的三当家问道:“说说吧,你们这王大当家的都有什么计划?”
那三当家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起身之后,便蹲坐在房门一脚,用身体抵住房门。
“王敢当说是要用寨中所有存货,和长乐塘、鹿神坊的线索机密为寨中兄弟们谋得一个活路的机会。”
见林诺并无表示,这三当家的继续道:“王敢当那厮,在龙潭县高层,似乎也颇有人脉,这是兄弟们都清楚的事,再加上其以身作则,亲身犯险,几乎赢得了所有兄弟的信任。”
林诺还是没说话,倒是吃起了大理石小桌上摆放的核桃、松果、栗子、花生等物。
“然而我却知道,这极有可能是王敢当的金蝉脱壳之计,不过,小的也不能完全笃定......”
“继续说,把王敢当告诉你们的计划,以及你自己的想法,分开来说。”
“是大人。”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王敢当在龙潭县内的关系人脉,应该就是县尉和县令。”
听到这里,林诺不由得顿了一下。
但随即恍然,若是没有打通这层关系,这黑风寨估计早就被剿灭了,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发育到黑风山第一大寨的程度。
这马家和徐长儒,每年估计不少拿油头。
“这次诈降,应该是联手对付那个新任的武堂堂主林诺。”
“根据寨中这数月搜集的消息,这林诺似乎是个先天打药圣体,天赋绝人,在打药晋升这条路上,一骑绝尘,不过短短两月,就从一名搬血境的武者,突飞猛进成了准宗师的强人。这一点已是人尽皆知,可是那小子似乎并不知晓这种情况,更不知道他已被列入必杀名单。”
“这是为何?”林诺佯装不知的追问了一句。
“这个简单,其先后打了赵家、马家的脸面,又借着郡使的手踩了县令徐长儒几脚,到现在还想断了两家的财路,古人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林诺要断了县令和县尉两人在黑风山的财路,试问有谁能答应呢?”
“更何况牵扯其中的,何止县令县尉这种,更是有郡使、郡守之流,林诺身为郡使的一枚棋子,有目共睹,但这毛头小子委实不知郡使大人用完就丢的习惯,否则决计不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其麾下了。”
“那阮净天所在的阮家,虽是凌南大族,但我听说郡守谢家更是力压阮家的百年大族。那林诺虽是打药不怕死的半个天才,但这样的天才,世间也不算少见,做一做大族在底层交锋的炮灰,给其他人做个表率,倒也不差,嘿嘿嘿......”
“这林诺和你们诈降又有何关系?”
“王敢当当个山匪,确实屈才了,”这三当家的突然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按照王敢当和马家、徐家的计划,林诺若是接受了黑虎寨的投诚,回去定然少不了一个通敌反贼的罪名。”
“这罪名怎会按倒林诺身上,他难道不会反驳说这是郡使的意思么?”
“哈哈哈,咳咳咳——”三当家哈哈笑声牵动了内伤,不由得咳出了血来,“大人还是太小瞧了官场和人性。”
“现如今,那阮净天身在峡匹县,哪里伸的出手来,管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子死活,只要马家、徐家利落点,来个先斩后奏,郡使即使知道又如何,难道要拿县令开刀?”
“那林诺若是不接受你们黑虎寨的投诚呢?”
“若是不接受,小的就......不甚清楚了,不过以县令和马家的手段,想必也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林诺听到这里,方才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林诺不管接不接受你们黑虎寨的投诚,你们都有保全的余地,你又为何要唾骂王敢当呢?”
“保全么?”这三当家的苦笑了笑,“这个保全的范围,恐怕尚且落不到小的身上。”
“这又是为何?”
“不是小的多想,而是实属无奈,”三当家的伸直了蹲麻的腿,坐在门边,“万一这个林诺不接受黑虎寨的投诚,连夜打进来,将我们一网打尽,或杀或捕,都是须臾之间的事。”
“更何况,剿匪是每每过几年都会刷新的一种‘政绩’,即便武堂的人不做,县令那边也会派人做。和县令有旧的是王敢当,却不是我们这些还在山上的人,只要王敢当不死,这点收入就不会断,唯一的难处就是得新招一批‘山匪’,但这乱世,哪里会缺饿肚子的流寇呢?”
“你的考虑不无道理,郡使和郡守的两边斡旋之下,说不得这林诺和黑虎寨都会灭亡。”
林诺边说,一边走到这位三当家的身边,捏开他的嘴巴,三只婴儿手指大小的长虫便进了三当家的身体。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这豺狼脸的三当家大骇。
林诺冷冷一笑,目光如刀般刺在三当家脸上:“不过是几条长虫蛊而已,若你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自会帮你取出。可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样……”
三当家只觉腹中如万蚁啃噬,疼得他冷汗直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印。
他强忍着剧痛,咬着牙说道:“大人……大人放心,小的……小的绝不敢有二心。”
林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观你言语,也是个心思透亮的狠角儿,你若是有心,就帮我办事儿,事办好了,不光这几条蛊虫可以取走,还有其他奖赏。”
“王敢当是何修为,可还有其他隐秘?”
三当家捂着肚子,艰难地思索片刻,说道:“能为大人办事,是小的荣幸,能保住身家性命即可,哪敢奢谈什么奖赏。”
“王敢当乃燃窍圆满修为,且一身实力不弱于寻常燃窍圆满,而且每年气力还在稳步增长之中。”
“如此说来,你们黑虎寨中藏有能够稳住气血、精力的大药宝药?”
“回大人,宝药确实存在,但源头并不在我黑虎寨中,而是在长乐塘附近的某处地下洞天。”
“你没去过?”
“没有,那地方,只有三大寨当家的,才有资格去,我估计县令和郡里来的人也不清楚。”
林诺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这长乐塘附近的地下洞天倒是个关键信息,说不定里面藏着不少秘密,若能探得一二,对自己修习《小周天星阵图术》以及后续的行动定有极大帮助。
“那这地下洞天,你们王大当家的可曾透露过里面有什么?”林诺追问道。
三当家捂着胸口,脸上的痛苦之色略有减缓,却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大人,小的真不清楚,王敢当那厮向来嘴严,这种机密之事,他怎会轻易告知我们这些牛马。”
林诺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又问道:“那你们平日里与长乐塘、鹿神坊可有什么具体往来?他们是否知晓你们这诈降计划?”
三当家连忙摇头:“大人,长乐塘和鹿神坊与我们只是偶尔有些联手对敌的往来,甚至时有争夺地盘的摩擦,像这种要命的诈降计划,王敢当怎会让他们知晓,万一走漏了风声,大家都得玩完。”
林诺微微点头,看来从这三当家嘴里暂时也问不出更多关于地下洞天和长乐塘、鹿神坊的详细信息了。不过,有了这些线索,自己也能有个大致的方向去调查。
“你且先好好待着,若有新的消息,或是想起什么重要之事,立刻告知我。”林诺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三当家见林诺要走,急忙说道:“大人,那小的身上的蛊虫……”
林诺回头,冷冷一笑:“只要你乖乖听话,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帮你取出。”
临出门前,又嘱咐道:“切记,今夜之事,不要让第二人知晓,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言罢,林诺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当家望着林诺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奈。

